早晨六點整。
李洵頂著雞窩頭，眼皮沉得像掛了兩塊鉛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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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上趿拉著塑料拖鞋，身上垮著大花褲衩和白背心，打著哈欠拽開了總統套房厚重的雙開門。
門外頭，陳秀蘭早就整裝待發。
老太太頭上扎著大遮陽帽，脖子上搭著一條擦汗毛巾，腰上斜挎著那個綠帆布軍用水壺。
最扎眼的是，她手裡跟揮大旗似的甩著三張草稿紙，上頭密密麻麻全是字。
「麻利點！都別磨蹭！」
陳秀蘭鬥志昂揚，嗓門洪亮得在大理石走廊里直打轉：「先抓緊去農大踩點報個到，下午的時間一點都不能糟踐，全給我拿下！」
李洵揉著眼眶，湊上去搭了一眼那張紙。
好傢夥，紅藍原子筆圈得跟作戰地圖似的：
【6:30 擠地鐵去廣場看降旗回放】
【8:00 徒步故宮中軸線，兩小時必須刷完】
【12:00 農大校門口啃自帶大餅就涼白開】
【13:30 拼大巴直奔八達嶺，不登好漢坡不許喝水】
李洵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當場往後退了兩大步。
整個人軟趴趴地往沙發上一癱，兩條長腿伸得筆直，兩隻手在半空搖成了電風扇。
「媽，您這是要我命呢。」
李洵指著那張行程表，直翻白眼：「這哪是送妹上學順帶旅遊？這簡直是拉著全家來京城搞鐵人三項拉練！」
話音剛落，腦海里那道機械警報聲瞬間炸響。
【警告！檢測到宿主面臨極端惡劣的肉體壓榨！】
【起早貪黑那是牲口內卷，七十歲老登出門，主打一個睡到日上三竿、吃好喝好不折騰！】
【堅決阻斷無效勞累，強力捍衛脆弱的腰椎底盤！】
【觸發退休金暴擊：5倍！】
【獎勵：5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50000元，當前餘額：33,451,995.5元。】
五萬塊穩穩落袋。
李洵腰杆子瞬間不酸了，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立時有了精神。
他拍拍褲腿站起身，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奪過陳秀蘭手裡的「作死清單」。
「媽，咱這大老遠飛過來，是來享福的，不是來受罪挨訓的。」
李洵按住陳秀蘭的肩膀，硬生生把老太太轉了半個圈，直直往主臥方向推。
「故宮立了六百年塌不了，長城在那趴著也不會長腿跑。」
他語氣不容置疑：「您現在，立刻進屋回籠覺。今兒中午，我帶你們去前門胡同吃頓地道的私房烤鴨！」
說完，他反手把房門給老媽帶上，耳根子瞬間清靜。
臨近晌午，日頭曬得地面發燙。
全家人結結實實睡足了懶覺，神清氣爽。
樓下等候多時的黑色商務車平穩起步，繞過喧鬧的主幹道，一頭扎進前門深處一條極幽靜的老胡同里。
車子在一家連招牌都沒掛的四合院門前停穩。
跨過老門檻，庭院裡流水潺潺，老槐樹底下擺著古樸的紫檀木圈椅，散著一股子淡淡的木料沉香。
服務生輕手輕腳引著眾人進了一間寬敞的套間。
房門一關，裡頭靜悄悄的，連外頭胡同的自行車鈴鐺聲都漏不進來。
李建國坐進墊著厚軟絲棉的紅木椅里，揉了揉乾癟的肚子，長舒了一口氣。
不用人擠人排長隊，老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不少。
不多時，包廂門被推開。
身穿筆挺白大褂的大師傅推著一輛鋥亮的不鏽鋼小車進了屋。
棗木炭火烤出來的整隻填鴨泛著透亮的琥珀油光，剛出爐還滋滋冒著油星。
大師傅手腕一抖，刀光翻飛，「咔嚓咔嚓」的切皮聲清脆入耳，濃郁純正的肉香瞬間霸道地霸占了整間屋子。
兩大盤碼得整整齊齊的鴨肉和脆皮被端上桌。
陳晚晚坐在李洵邊上，捏著手裡的細竹筷子，愣是沒敢往盤子裡伸。
她平時在寫字樓湊合外賣慣了，哪見過這種連片鴨都有講究的頂級私房排場。
筷子懸在半空，小姑娘耳根子微微有些泛紅，生怕自己卷法不對露了怯。
李洵剛伸手捏起一片油汪汪的鴨皮。
【叮！老年養生切忌大魚大肉！】
【填鴨油脂過盛，防範三高刻不容緩！請宿主科學照料老伴兒，把控晚年膳食平衡！】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33,471,995.5元。】
兩萬塊輕鬆進帳。
李洵立馬把手裡的油鴨皮丟回盤子裡。
他順手扯過一張熱氣騰騰的荷葉薄餅攤在掌心，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用筷子挑了指甲蓋大小的一抹甜麵醬，抹勻了底，接著抓起一大把水靈靈的青瓜條和嫩蔥絲，結結實實鋪了厚厚一層。
最後，他特意挑了兩片沒有丁點肥油的全瘦鴨胸肉放上去，三兩下捲成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細卷。
李洵手腕一遞，直接把卷好的餅塞進了陳晚晚手心裡。
「多吃點綠葉菜解解膩。」
李洵一臉嚴肅，張嘴就是老中醫的調調：「年紀輕輕的少吃那些大油大葷，對心腦血管好，你這小身板得多補點清淡的水分。」
陳晚晚捧著那個素多葷少的烤鴨卷，聽著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嘴角忍不住抿出一點弧度。
她低頭小小咬了一口。
清脆的黃瓜帶著絲絲甜意，鴨肉軟嫩，麵皮韌道，半點不見油膩。
小姑娘微眯著眼細嚼慢咽，臉上緊繃的拘謹全化成了藏不住的舒坦。
對桌的陳秀蘭和李建國看在眼裡，兩人悄沒聲碰了碰眼神，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去了。
大半個鐘頭後，風捲殘雲。
桌上只剩幾碟乾乾淨淨的配料空盤。
陳秀蘭抓著熱毛巾擦著嘴角，早把早上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勁頭忘到了九霄雲外。
老太太從帆布包里摸出那張三色筆攻略，揉吧揉吧直接扔進了腳邊的紙簍。
「什麼破打卡，累死累活圖個啥！」
陳秀蘭靠在椅背上直哼哼：「還是這睡飽了吃、吃好就歇著的路數對胃口。」
李建國嘴裡叼著根牙籤，紅光滿面地晃著二郎腿：「洵兒說得在理！下午咱也不起早貪黑了。」
老頭大手一揮：「等太陽斜過去不曬了，咱直接叫輛車，拉到長城根底下拍張合影，買個雪糕溜達一圈，就算當過好漢了！」
包廂里頓時響起一家人歡快的笑聲。
李洵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杯底微澀的溫茶水。
聽著滿屋子的說笑聲，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斑駁秋陽，他只覺得這把老骨頭愈發舒坦，對往後的退休養老日子，也越發有滋有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