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總統套房門前,管家雙手搭在沉甸甸的黃銅把手上,輕輕往裡一推。
兩扇厚實的大門無聲向內滑開。
「李先生,這是為您全家準備的頂層套房。」
門一敞,開闊得能跑馬的客廳直直撞進所有人眼裡。
兩百多平米的公區鋪著深灰色暗紋地毯,整面全景落地窗外,京城繁華的中軸線在晨光里一覽無餘。
靠窗擺著一套能陷進半個人的真皮大沙發,側面還正兒八經支著一個私人調酒吧檯。
李建國手裡攥著那個洗得起毛的旅行包,腳步停在門檻邊。
他抻著脖子往落地窗那邊瞅,愣是沒敢把鞋底往軟乎的地毯深處踩。
「老天爺……」李建國嘬了嘬牙花子,扭頭看向陳秀蘭,「這屋子,住上一晚怕是得刮掉我半個月退休金吧?」
陳晚晚並排立在李洵身側,借著帆布包的遮擋,悄沒聲抬腳往李洵後鞋跟上輕輕一踢。
李洵手裡捧著保溫杯,眼皮都沒抬一下:「爸,朋友給的內部協議價,折下來比縣城快捷酒店貴不了多少,踏實住。」
陳秀蘭壓根沒心思聽老頭子念叨。
她把手裡的大包往進門柜上一撂,當場行使起當家主母的巡視大權。
老太太踩著布鞋在長長的走廊里來回穿梭,推開一扇扇房門探頭張望。
推開頭一間,裡面擺著恆溫酒櫃和花里胡哨的撞球桌;
推開第二間,掛著滿牆的黑幕布,是個私人影音室;
推開第三間,居然是一圈真皮轉椅圍成的小會議廳。
陳秀蘭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她快步折回客廳正中,拍了拍大腿,嗓門拔高了半個調:
「這房子怎麼設計的?淨整些沒用的花架子,這麼大一片地盤,數來數去怎麼就只有三間正經睡人的屋子?」
客廳里原本細碎的動靜瞬間收了聲。
陳晚晚臉上的笑意當場凝固。
她猛地扭過頭,那雙透亮的杏眼裡滿是警惕與質問,直勾勾扎在正慢悠悠吹著枸杞水的李洵臉上。
李洵心裡也咯噔一下,暗罵李明哲這小子平時辦事滴水不漏,怎麼定個套房淨挑些不頂用的商務格局。
根本沒等兩人想出說辭,陳秀蘭乾脆利落地一拍巴掌,直接蓋棺定論。
「三間也夠使。和三亞那次一樣。」
陳秀蘭抬手朝走廊左邊一指:「我和老李睡拐角那間,清靜。邊上挨著的小套間給淼淼,丫頭認生。」
說著,老太太轉過身,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目光慈祥地在李洵和陳晚晚身上打轉。
「最裡頭那間大主臥,我剛瞅見了,帶個挺敞亮的大圓床。你們小兩口睡,正好!」
這話一落,空氣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吊燈微弱的嗡鳴。
陳晚晚脖子根「騰」地一下燒得滾燙,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她嘴唇微張,下意識就想坦白兩人根本還沒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可話卡在喉嚨眼裡,硬生生讓她給咽了回去。
當初為了堵住家裡長輩那張嘴,在二老跟前演的可是情比金堅的正牌情侶。
這時候要是當著李建國和陳秀蘭的面鬧著分房,之前的戲全得當場砸鍋。
陳晚晚悄悄攥緊了手心,腳指頭死死抓著平底鞋底,眼珠子飛快地往李洵那邊斜,求救的信號幾乎要從眼裡飛出來。
李洵剛把保溫杯從嘴邊挪開,準備找個由頭打圓場。
陳秀蘭半點喘息的機會都沒留。
老太太雷厲風行,左右開弓順起兩人的行李箱拉杆,輪子在長毛地毯上滑得飛快。
接著她折回來,一手拽著李洵的胳膊,一手虛推著陳晚晚的後背,跟趕鴨子上架似的直接把兩人往主臥里送。
「都別在大廳傻杵著。」
陳秀蘭堵在門口直擺手:「下飛機出了身虛汗,趕緊洗洗換身乾淨裳。飯點前老實歇著,別到處亂晃!」
「砰!」
實木房門被乾脆利索地帶上。
最後的退路被焊得死死的。
主臥內,空曠得甚至能聽到輕微的回音。
頭頂落下一圈泛著曖昧的暖橘色燈光,正正好好籠在屋子正中央那張大得誇張的雙人圓床上。
床頭連個規整的靠背都沒有,上方斜對著的天花板上,還嵌著一塊若隱若現的水銀裝飾鏡。
陳晚晚背靠著門板,胸口一陣起伏。
她反手「咔噠」一聲把門鎖死,邁開步子直逼李洵身前。
「你少給我裝糊塗!」
陳晚晚咬著後槽牙,嗓門壓得極低,整個人像只炸了毛的貓。
「你老實交代!」
她往前逼了半寸,幾乎快貼上李洵的胸膛:「你是不是想干最後一步?」
李洵後腳跟微微往後挪了半步,剛要張口喊冤。
腦海里,那道毫無波瀾的機械音準點敲響。
【叮!檢測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氣血浮躁乃長壽之大忌!】
【七十歲老登底盤脆弱,最忌心猿意馬折騰身子!年輕人那套費腰傷腎的做派,宿主碰都不要碰!】
【平心靜氣,清心寡欲,方顯老登定力!請宿主恪守底線!】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33,401,995.5元。】
聽著銀行卡又添了兩萬的提示音,李洵原本緊繃的脖子瞬間軟了下來。
他連多餘的辯解都懶得費唾沫,順著系統的由頭借坡下驢,晃晃悠悠踱到旁邊的單人皮沙發前,一屁股陷了進去。
兩條長腿往邊上一攤,兩手搭在膝蓋上,標準的胡同老大爺曬太陽姿勢。
「陳晚晚同志,你真是高看我了。」
李洵慢條斯理地旋開保溫杯,吹了口浮在面上的紅枸杞。
他眼皮抬了抬,神色坦蕩得像個得道高僧。
「我這把脆皮老骨頭,多動一下都嫌折壽,哪來閒工夫琢磨那些費腰的破事?」
李洵往沙發背上結結實實一靠。
「從現在起,你就當屋裡多了個會喘氣的實木大擺件。你要實在犯嘀咕,今晚這單人沙發歸我,我坐著打個盹就成。」
陳晚晚原本憋了一肚子狠話,蓄滿了力氣正準備算帳。
冷不丁撞上他這副隨時準備入土安詳的擺爛模樣,一記重拳結結實實捶在了吸音棉上。
火氣被憋得不上不下。
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緊繃的防線到底還是鬆了下來。
陳晚晚快步走到牆角的壁櫃前,翻出一床備用厚蠶絲被,抱回茶几旁,「咚」的一聲砸在李洵腿邊。
她抬起指尖,衝著地毯中央的那道暗紋劃出一條筆直的界限。
「楚河漢界。」
陳晚晚板著一張精緻的瓜子臉:「天黑之後,敢踩過這條線半步,你就抱著被子去外頭走廊打地鋪!」
李洵眼皮都沒眨,順手抓起被角塞到了自己腰後墊穩。
「踏實睡你的,老頭子我怕冷。」
一夜安生。
次日清晨。
灰白色的晨光剛抹上窗沿,主臥厚重的雙開門上,突然爆發出「咣咣咣」連環的砸門動靜。
「洵兒!晚晚!別貪睡了趕緊起!」
陳秀蘭那穿透力極強的大嗓門隔著門縫鑽進來,震得吊燈墜子都在發顫。
「給你們二十分鐘收拾下樓!今天開學頭一天,大廳集合,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