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這天,天剛亮,青石巷裡的李家老宅已經忙成一團。
陳秀蘭昨晚聽了李洵的話,嘴上答應回屋歇著,心裡卻一直記著行李的事。
三個裝滿東西的紅白藍蛇皮袋堵在院門後,兩個二十八寸的鋁合金箱靠著牆,院裡人進人出都要側著身子。
鐵鍋和幾樣廚房用具被李洵勸回了堂屋,剩下的東西仍然塞了滿滿三袋。
陳秀蘭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老舊的機械錶。
「都七點五十了,車怎麼還沒來?」
她在青石板上來回走,鞋底擦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就說該早點出門。」
「去晚了安檢排長隊,萬一機場查得嚴,把這幾袋東西全拆開,飛機都要誤了。」
李建國坐在牆角的小馬紮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之間。
陳秀蘭看過來,他才跟著點了兩下頭,依舊沒敢接話。
李淼淼抱著背包站在堂屋門口,困得抬手揉了揉眼睛。
李洵靠在門邊的木柱上,打完哈欠,端起保溫杯喝了口熱水。
腦海里,系統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
【叮!】
【中老年婦女的出行焦慮,比搶票還磨人,傷肝又動火!】
【老登能在這種情況下穩住心態,堅守慢節奏生活底線,老登定力值得表揚!】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200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20000元,當前餘額:33,321,995.5元。】
李洵的手指在杯蓋上敲了一下。
喝著溫水就能進帳,這退休日子確實越來越有盼頭了。
七點五十五分,巷口傳來發動機的低響。
一輛黑色奔馳定製商務車駛進青石巷,車身修長,幾乎占住了整條巷子。
車門打開,兩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司機下了車。
領頭的司機走到院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請問是李總家嗎?」
李洵點了點頭,朝門後的行李抬了抬下巴。
「辛苦了,門後那幾件都搬上車。」
兩名司機走到蛇皮袋旁,一人抱起袋子,另一人拖出行李箱。
白手套沾上袋身的泥點,司機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商務車的電動尾門升起,後備廂里舖著一層厚絨地毯。
三個紅白藍蛇皮袋依次放進去,兩個行李箱並排靠在一旁。
泥點落在絨面上,陳秀蘭看得眼皮直跳。
她抬手想攔,想到車已經來了,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洵兒,這車……」
「先上車。」
李洵擰緊保溫杯蓋。
「別耽誤人家幹活。」
陳秀蘭只好拉著李建國往車邊走。
陳晚晚坐進車裡後,抬頭看了李洵一眼,只抿嘴笑了笑,沒有多問。
車子駛出青石巷。
車廂寬敞,座椅柔軟,人一坐下,身子便往下陷。
陳秀蘭顧不上享受,後背離開椅背,兩隻手一直攥著包帶,視線跟著窗外的車流移動。
車子每遇到一個紅燈,她就嘆一口氣。
「師傅,能不能開快點?」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T3航站樓現在肯定全是人,我怕咱們到了地方,連腳都沒地方放。」
司機雙手扶著方向盤,始終看著前方。
「阿姨,時間來得及。」
「我們不走公共航站樓那條路。」
陳秀蘭愣住了。
「不走那條路,咱們去哪兒?」
「到了您就知道了。」
司機說完,便專心開車,不再多做解釋。
半個小時後,商務車駛入江城機場外圍。
陳秀蘭很快察覺到路線變了。
車子避開了人聲擁擠的T3航站樓,也沒有跟著高架上的車流排隊,而是轉進一條被綠樹遮住的車道。
入口處站著兩名安保人員。
車牌剛被看清,兩人便抬手敬禮,直接放行。
外面的鳴笛聲和人聲隔著車門遠了下去,車廂里只剩下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
陳秀蘭趴到車窗邊,仔細看著外面。
路邊看不到航站樓指示牌,連T1、T2的字樣也沒出現。
她把包帶握得更緊。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車子在一棟歐式小樓前停下。
小樓門口鋪著厚地毯,周圍十分清靜,連推著行李趕路的旅客都看不見。
玻璃門打開,兩列制服整齊的空乘人員站在兩側,齊齊向商務車鞠躬。
司機走到車旁,拉開車門,抬手示意。
「李總,請下車。」
陳秀蘭一隻腳落到地上,隨後停在車門邊。
她抓住李建國的胳膊,手指壓進老伴的布衫里。
李建國咽了口唾沫,視線在兩列空乘人員之間來回移動,手裡的煙拿了半天,連火都忘了點。
「洵、洵兒……」
陳秀蘭拽住李洵的袖子,聲音都在發顫。
「司機是不是把咱們拉錯地方了?」
「這哪是機場?怎麼連個檢票口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毯,又看向後備廂里剛搬下來的蛇皮袋。
「來這種地方得花多少錢?」
「咱們快走,去T3還來得及!」
跟在後面的陳晚晚走過來,挽住陳秀蘭的胳膊,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姨,沒走錯。」
「這裡也是機場,只是私人航站樓。」
她指了指裡面的大廳。
「李洵嫌外面太吵,怕您著急上火,所以給您和叔叔安排了特殊的清靜座位。」
「手續已經在這邊辦好了,咱們不用去T3排隊,辦完就能直接登機。」
陳秀蘭看了看安靜的大廳,又回頭看了眼那三個蛇皮袋。
她的肩膀鬆了下來。
「還有這種座位?」
「不用排隊就行。」
陳晚晚點了點頭。
「省時間,也省力氣。」
「那還行。」
陳秀蘭順著這句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隨後壓低聲音問李洵。
「這清靜座位,貴不貴?」
李洵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溫水。
「先進去,別站門口擋路。」
乘務長從大廳里迎出來,抬手指向玻璃門內。
「李總,各位裡面請。」
一家人走過玻璃門,外面的停機坪便映入眼前。
停機坪上停著一架灣流G650,銀白色機身迎著朝陽,艙門已經打開。
舷梯鋪著紅毯,從機艙門口一直通到小樓門前,安靜等著他們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