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查清楚了。」
李洵按下免提。
唐經理的聲音順著山風,在半山腰傳開。
「青嵐茶場原來的老闆資金鍊斷了,資產全都抵押給了銀行。」
「就剩下這個茶場委託了一位姓秦的老先生篩選買家。」
李洵問道:「哪位秦先生?」
「秦定邦。」
「大家都叫他秦老。」
聽見這個名字,陳晚晚立刻轉過頭。
「秦大爺全名好像就叫秦定邦。」
李洵看向她。
「這麼巧!」
中江縣這圈子,已經不能用小來形容了。
這簡直是隨手扔塊石頭,都能砸中一個熟人。
「裝,接著裝!」
魏大富把雪茄扔到地上,皮鞋狠狠碾了兩下。
他掏出車鑰匙,按得路虎滴滴直響。
「查出一個名字,就覺得自己能買地了?」
「老子不怕告訴你,我托的可是硬關係!」
他拍了拍皮包。
「下午三點,兩百萬準時到帳。」
「合同當場就簽!」
唐經理停了一下。
「李總,您旁邊有人?」
「有。」
李洵看向魏大富。
「一個還沒簽合同,已經提前來巡視領地的。」
唐經理很識趣,沒有多問。
「那我繼續核實手續。秦老的電話,需要我發給您嗎?」
「不用。」
「我有。」
李洵掛斷電話。
魏大富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隨即往前逼近。
「在中江縣,我魏大富看上的項目,還沒人敢搶!」
他伸出手,在半空點了幾下。
「趁老子心情好,趕緊開著你們那輛破車滾蛋!」
「再不走,我叫人把你們扔下山!」
李洵低頭翻找秦大爺的聯繫方式。
陳晚晚看了眼旁邊的大G,又看向魏大富的路虎。
她沒忍住。
「你管那輛車叫破車?」
魏大富脖子一梗。
「車是租的也說不定!」
「現在的小年輕為了拍視頻,什麼排場整不出來?」
李洵找到了微信。
直接語音電話撥了過去,又把音量調到最大。
嘟聲只響了兩下,電話便接通了。
「哎喲,小李!」
秦大爺中氣十足的笑聲傳來。
「這麼快就手癢,想去江邊甩兩竿?」
「我先說好,紫檀筆筒已經進我書房了。你現在反悔,我可不退。」
魏大富臉上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秦大爺的聲音,他聽過。
這兩天為了拿下茶場,他找了三撥中間人。
其中一個人當著他的面,給秦定邦打過電話。
就是這個聲音。
李洵靠在大G車門上。
「筆筒賣您了,就是您的。」
「釣魚也不急。」
「秦大爺,您這保密工作做得不錯,瞞得我好苦。」
電話那頭安靜一瞬。
「你這小子,說什麼胡話?」
「我一個退休老頭,能瞞你什麼?」
李洵抬眼,掃過魏大富。
「城西水庫北坡,青嵐茶場。」
「這塊地是不是得您點頭才能賣?」
「青嵐茶場?」
秦大爺聲音一頓。
緊接著,一聲嘆氣從手機里傳出來。
「別提了!」
「我是替一個老闆盯著這塊地方。」
「原來的茶場老闆破產欠了錢,就讓我幫忙挑個靠譜的買家。」
「這兩天可把我煩死了!」
李洵問道:「有人纏著您?」
「有個叫魏大富的暴發戶!」
秦大爺聲音拔高。
「天天托人送禮,死纏爛打,非要買那塊地。」
「滿腦子都是賺快錢!」
「說什麼要把茶樹推了,老屋拆了,在水庫邊搭露天KTV,再弄燒烤攤、烤全羊。」
「還說音響要多響有多響,燈牌要多亮有多亮。」
「這塊地落他手裡能有好!」
陳晚晚低下頭,肩膀動了一下。
幾步外,魏大富張著嘴。
他想打斷,又不敢出聲。
秦定邦還在電話里數落。
「那地方挨著水庫,山下還有村子。」
「真讓他折騰起來,污水、垃圾、噪聲少不了。」
山風吹過茶壟。
那塊寫著「大富農家樂」的木牌晃了兩下。
魏大富站在自己的名字旁邊,臉從紅變成了黑。
剛才所謂的硬關係,也就是把話遞到了秦老面前。
至於秦老回沒回應,中間人沒敢告訴他。
他卻已經提前把慶功宴訂好了。
「秦老!」
魏大富終於忍不住。
他朝手機走近一步。
「這裡面是不是有誤會?」
「我的項目能賺錢,還能帶動附近村民就業!」
電話里頓時沒了聲音。
兩秒後,秦大爺問道:「小李,誰在你旁邊?」
李洵看了一眼魏大富。
「就是您說的那個魏大富。」
陳晚晚徹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魏大富?」
秦大爺語氣沉了下來。
「他是不是跑茶場去了?」
「對。」
「木牌都插好了。」
「還說下午簽完合同,這裡每根草都姓魏。」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落桌的聲音。
「放屁!」
「我一天沒簽字,那片地方就輪不到他做主!」
「私自立的牌子,讓他馬上拔走!」
魏大富嘴唇動了動。
「秦老,買賣講究先來後到吧?」
「為了這項目,我準備了兩個月!」
「你準備兩年也沒用。」
秦大爺直接堵了回來。
「這塊地賣的是兩百萬,不是賣了以後只認錢。」
「你那套東西,不合適。」
魏大富挺起肚子。
「我可以再加錢!」
「兩百二十萬!」
「只要您點頭,今天一次付清!」
陳晚晚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她看向李洵。
兩百多萬,不是二百多塊。
這塊地確實漂亮。
可她在車上說的那些話,只是一個剛剛從考試里逃出來的人,對未來隨口做的夢。
沒必要真拿這麼多錢來填。
她剛想開口,李洵已經對著手機說道:
「秦大爺,這地我要了。」
「給我女朋友弄個養老山莊。」
「一天接待幾桌客人喝茶釣魚打發時間。」
「再劃出一小塊她想種花就種花,想種菜就種菜。」
「也讓水庫里的魚繼續過安生日子。」
他看向陳晚晚。
陳晚晚站在李洵身旁,沒有說話。
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到眼邊。
她抬手撥開,耳朵已經紅了。
「你要?」
秦大爺的聲音一下高了。
「你小子早說啊!」
「我還費個什麼勁!」
「你愛喝茶,小陳做事又穩。地方交給你們,我放心!」
「價格就是兩百萬,原主人定的底價,我一分錢不加。」
「你們現在是不是就在茶場?」
「在。」
「等著!」
「我馬上叫律師帶合同過去。」
「銀行和原茶場那邊的手續,我也一併讓人送來。」
「今天就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