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按下掛斷鍵，把手機揣回兜里。
山風掠過茶壟。
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大富農家樂」的牌子旁邊。
陳晚晚盯著李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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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萬。
一個電話就定了。
只等律師和銀行的人帶著合同上山。
李洵，慢悠悠的擰開保溫杯，吸溜了一口茉莉花茶。
【滴！】
【檢測到七十歲退休老登豪擲兩百萬，為老伴兒購置六十三畝菜地。】
【建議宿主控制情緒。】
【畢竟年紀大了，剛買完地就咧嘴笑，容易讓人誤以為假牙鬆了。】
李洵立刻把嘴角壓了回去。
這破系統，是真會掃興。
「演！」
路虎旁邊傳來魏大富的聲音。
「接著演！」
「為了在女朋友面前裝大老闆，連電話雙簧都用上了？」
他抬手指向李洵。
「剛才那老頭一天多少錢？」
「聲音學得還挺像！」
李洵擰緊杯蓋。
「你說話小點聲。」
魏大富冷笑。
「怎麼，心虛了？」
「不是。」
李洵指了指山下的水庫。
「怕魚聽見了笑話你。」
陳晚晚低頭咳了一聲。
魏大富臉上的肉狠狠抖了兩下。
他點開通訊錄，手指划過幾個號碼，第一遍竟然按錯了。
為了這塊茶場，他託了三撥關係，跑了不知道多少酒局。
施工隊都聯繫好了。
連開業後請誰剪彩，他心裡都有名單。
現在讓他相信，這些準備全打了水漂？
不可能！
「老子的兩百萬，現在就在卡里躺著！」
魏大富跨到兩人面前。
「我托的那條線，在市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下午三點，合同必須簽！」
他終於找到正確的號碼，直接撥了出去。
「我現在就給中間人打電話。」
「咱們看看，到底是誰在做夢！」
免提打開。
陳晚晚下意識往李洵身邊靠了半步。
縣城的人情網繞來繞去，誰也說不清最後能拐到哪位親戚身上。
魏大富敢提前插牌，甚至聯繫施工隊，背後肯定有人給過他準話。
李洵側頭看她。
「別緊張。」
「我沒緊張。」
「那你抓我袖子幹嗎？」
陳晚晚低頭一看，立刻鬆手。
「我怕你k空歡喜一場。」
「沒事。」
電話接通。
魏大富的腰立刻挺直。
「老劉啊，是我，大富！」
「下午的合同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人就在茶場這兒看著呢，兩百萬已經……」
「你還有臉提茶場？！」
電話里的吼聲，直接把他後半句話頂了回去。
魏大富愣住。
「老劉？」
「魏大富，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你到底跑山上幹了什麼？」
「秦老剛才親自給我打電話，把我罵了整整十分鐘！」
魏大富握緊手機。
「不是，秦老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個屁！」
老劉根本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你私自上山立規劃牌，還威脅秦老選中的新買家？」
「誰讓你去的？」
「誰讓你碰那塊地的！」
魏大富的脖子一點點僵住。
他看向李洵，喉結滾了兩下。
「新買家？」
「秦老已經把買家定了！」
「律師和銀行的人正在上山，今天就走簽約流程！」
「你那個破農家樂，還有什麼水邊KTV，秦老罵得一文不值！」
「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自己心裡沒數？」
魏大富的聲音徹底變了。
「可你之前明明說，只要我錢到位……」
「我說的是替你遞話！」
老劉吼得手機都在震。
「誰跟你保證一定能簽了？」
「你把我往火坑裡拖，還敢跟我提這事？」
「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
「你想作死，別拉上我！」
電話直接掛斷。
忙音一聲接著一聲。
魏大富舉著手機，站在寫有自己名字的木牌旁邊。
他最仰仗的硬關係，不僅沒替他撐腰，還搶先一步跟他切了關係。
山風吹開他的西裝下擺。
皮包從腋下滑出來，他手忙腳亂地夾住。
剛才還挺著的肚子，也跟著泄了氣。
李洵和陳晚晚面面相覷。
「他們來沒想到秦大爺能量這麼大。」
「李……李總。」
魏大富收起手機，往前挪了兩步。
稱呼已經從「小子」變成了「李總」。
「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我不知道您跟秦老認識。」
「剛才那些都是氣話，您別往心裡去。」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向李洵。
李洵沒接。
魏大富訕訕地把煙塞了回去。
「其實吧，我那套計劃也不是一點價值都沒有。」
「咱們完全可以合作。」
「您負責地方，我負責經營。」
「露天KTV可以不放在水邊，烤全羊也能換個位置。」
「以後賺了錢，咱們三七分。」
李洵問：「我七？」
魏大富臉上的笑重新擠了出來。
「這個嘛，可以談。」
李洵點點頭。
「我的意思是，你三。」
魏大富的笑當場僵住。
「地方是我的，錢是我的，規劃也是我們自己做。」
李洵看著他。
「你張張嘴，就拿三成？」
「你想得比水庫里的魚還美。」
魏大富嘴唇動了動，還想繼續爭取。
陳晚晚已經走到兩人中間。
她抬手指向路虎。
「看什麼看？」
「不知道這是私人規劃地盤啊？」
魏大富張著嘴，愣是沒接上話。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陳晚晚繼續說道：
「趕緊滾蛋，別在這擋道。」
一字不差。
十幾分鐘前，魏大富就是這麼趕他們的。
現在茶場換了買家。
這句話也原封不動地砸回了他臉上。
魏大富臉色漲得發紫。
「陳小姐，大家以後都在中江縣做生意。」
「沒必要把路走絕吧？」
陳晚晚沒搭理他。
她指了指地上被踩扁的雪茄。
「菸頭撿起來。」
隨後，她又指向荒草里的木牌。
「還有那塊牌子。」
「拔走。」
魏大富站著沒動。
陳晚晚掏出手機。
「要不，我給秦老打個視頻？」
魏大富眼皮一跳，立刻彎腰。
他撿起被踩扁的雪茄，又走到木牌旁，雙手抓住。
第一下，沒拔動。
他咬緊牙關，左右晃了幾次。
「咔嚓」一聲。
木牌終於被拔了出來。
魏大富抱著寫有自己名字的牌子，灰頭土臉地往路虎走。
李洵在後面提醒了一句。
「慢點開。」
魏大富腳步一停。
李洵接著說道：
「山路窄，別掉水庫里。」
「魚剛逃過KTV，受不了第二次驚嚇。」
陳晚晚偏過頭，肩膀一抖一抖。
魏大富黑著臉拉開車門，將木牌硬塞進後排。
路虎原地掉頭時，右輪陷進了土溝。
發動機連轟幾聲，輪胎刨出一片泥，才勉強衝上山路。
車尾捲起大片灰塵。
很快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