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爺這句話落下，店裡所有人的視線集中過來。
小辣椒舉著手機，還等著老人繼續挑刺。
結果秦大爺放下勺子，背著手，又看了王磊一眼。
「我活了幾十年，什麼味道沒嘗過？」
「這飯不說什麼堪比國宴，至少乾淨、實在、色香味俱全。年輕人手藝，是下過苦功的。」
王磊喉嚨動了動，手裡還攥著鍋鏟。
李洵順手把鍋鏟往下壓了壓。
「磊子師傅，秦老發話了。」
他小聲提醒。
「你別舉著鍋鏟站這兒，搞得要給差評顧客物理售後似的。」
王磊這才反應過來，把鍋鏟放回後廚門口。
許婷也跟著鬆了口氣。
小辣椒臉色變了。
她眼珠一轉，把鏡頭懟向秦大爺。
「家人們看見沒？」
她嗓門更高。
「這種小店最會找熟人撐場面。老人家一句話，就想把不好吃洗成好吃？」
她把那盤只動了一小口的炒飯往外一推。
「我做本地探店這麼久，這種套路見多了！」
店裡幾桌客人的筷子都停住了。
五金店大叔先拍了桌子。
他把自己吃空的粉盒往前一推。
「我這碗粉吃這麼幹淨也是托？」
買菜大姐跟著抬頭。
「我剛打包兩份滷豆干，我也是托？」
旁邊幾個附近的食客把盤子推到桌邊。
「我們仨炒飯都吃完了，哪裡難吃了？」
「你就吃一口，嘴巴比我們三個還懂？」
小辣椒直播間彈幕也變了。
「好像真翻車了。」
「人家都吃完了啊。」
「探店不能亂罵吧？」
秦大爺抬了抬手。
「都別吵。」
店裡聲音慢慢低下去。
他看著小辣椒。
「小姑娘，做人要厚道，要講良心。」
「你可以說不合口味，不能一口沒嘗明白，就把人家一桿子打死。」
李洵在旁邊接了一句。
「秦老這話翻譯一下是」
「你的良心呢？
陳晚晚的眼神撇過來。
李洵馬上補救。
「我這次說得很樸素了。」
店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小辣椒臉漲得通紅。
「我有權利評價！我就是覺得難吃！」
李洵沒急著懟。
他把那盤炒飯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你當然有權利評價。」
他抬手點了點桌面。
「可你一進門，鏡頭先對著店面裝潢，說裝修粗糙。」
「再拍餐桌陳設，說不上檔次。」
「最後夾一小口飯，嚼兩下，直接說今年最難吃。」
李洵看著她。
「你要是真來吃飯，就認真說，咸了、淡了，油大了，米硬了，哪兒不合適。」
「你要是來找事的……」
他沒往下說。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小辣椒嘴唇動了動，剛要反擊，門口忽然有人低聲喊了一句。
「她不是老街紅火快炒老闆的表妹嗎？」
說話的是個買菜回來的大叔。
他皺著眉。
「我上回還看見她在那邊幫忙拍視頻。」
店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小辣椒。
沒過幾秒，議論聲四起。
「難怪上來就罵。」
「這不是探店，這是砸場子吧？」
「新店剛開業就來這一出，真夠損的。」
小辣椒臉色難看。
「你們胡說！我跟那家店沒關係！」
李洵看著她，雙手抱在胸前。
「原來不是沒良心。」
他頓了一下。
「是心黑啊？」
系統聲響起。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遭遇小輩碰瓷。】
【建議老登護好飯碗，別讓人把養老金炒成黑粉流量。】
李洵差點笑出聲。
這破系統，罵人真會挑飯點。
秦大爺沒有參與聲討。
他只看著小辣椒，聲音不大但開口時店裡其他人都安靜下來。
「你要真覺得不好吃，可以堂堂正正說。」
「要是替別人來攪和，那就別拿『探店』誤導大眾。」
直播間彈幕刷得更快。
「翻車了。」
「道歉。」
「小店老闆好慘。」
「別裝了，趕緊走吧。」
小辣椒盯著屏幕，嘴硬了一句：「沒意思，不探了。」
她收起手機，拎著包落荒而逃。
小辣椒前腳剛走，門口反而擠進來幾個人。
「老闆，給我來份炒飯。」
「我也嘗嘗這個被罵最難吃的。」
「酸菜肉絲粉還有嗎？」
王磊站在後廚門口，人還沒完全緩過來。
李洵沖他揚了揚下巴。
「磊子師傅，觀眾都坐滿了。」
「Showtime。」
王磊抹了把臉，轉身開火。
鍋鏟聲重新響起來。
油香、蛋香、滷味香，很快又把店裡填滿。
秦大爺也點了一份炒飯，一份滷味。
吃完後，他把空盤推到櫃檯邊。
「味道可以。」
他對王磊說。
「守住本心。」
王磊用力點頭。
「秦老，謝謝您。」
秦大爺擺擺手。
「我就是路過，說句公道話。」
他又看向李洵。
「改天去江邊釣魚。最近魚情不錯。」
李洵笑了。
「秦老，我這水平去釣魚，主要負責餵魚。」
秦大爺背著手往外走。
「空軍也來。」
「有些事，坐下來才好說。」
李洵眉頭輕輕一抬。
這話聽著，不像只聊魚。
午市一直忙到一點半。
晚市更狠。
小辣椒那場鬧劇在老街小群里傳了一圈，不少人專門過來看熱鬧，來了又順手點一份。
王磊的鍋幾乎沒停。
許婷嗓子都喊啞了，帳本卻記得一筆不亂。
陳晚晚把菜單重新分了堂食、打包、滷味三列，順手把明天備貨量也算了出來。
李洵負責站在角落端茶。
他給自己的崗位定義很清楚。
吉祥物。
系統準時跳出來。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完成養老行為：看著小輩把飯碗端穩。】
【出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17776.00元。】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17776.00元，當前餘額：944,866.5元。】
李洵喝了口茶。
行。
今天這茶，確實夠味。
晚上九點多，小店打烊。
王磊拿著手機，手還沾著水。
「洵子，你看。」
他把收款統計遞過來。
「四千八百六十七。」
他說完，又怕自己看錯。
「許婷核了三遍，沒錯。」
許婷坐在小凳子上，帳本攤在膝蓋上。
她嘴角壓都壓不住。
「成本還沒全扣，但第一天這個數，真的可以。」
王磊低頭笑了笑，又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我早上還怕沒人來。」
李洵拍了拍他的肩。
「你看，黑粉都幫你拉客。」
「這叫反向開光。」
陳晚晚收拾文件夾，沒忍住笑。
「你能不能正經三秒？」
李洵剛要回嘴，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陳晚晚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動作停住了。
李洵馬上收起笑。
「怎麼了？」
陳晚晚握著手機，慢慢抬頭。
聲音輕了些。
「考編成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