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拎著鍋鏟從後廚衝出來。
胸口起伏得厲害，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
小辣椒看見他，眼睛一亮。
鏡頭「刷」地懟上去。
「家人們快看！」
她嗓門拔高一截，語氣里全是抓到素材的興奮。
「我說難吃，老闆拿著傢伙出來了！這是要打人嗎？」
許婷嚇得臉一下白了。
她撲過去拽住王磊的胳膊。
「王磊！」
王磊被拽得一個趔趄，鍋鏟差點懟到櫃檯。
小辣椒退了半步，但手機舉得更高。
店裡幾桌客人全停了筷子。
隔壁大叔端著碗愣在那兒。
氣氛一下子僵住。
角落裡，李洵放下保溫杯。
他先朝陳晚晚遞了個眼神。
放心，有我。
陳晚晚看懂了，沒動。
李洵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不緊不慢地走到兩人中間。
他伸手，把王磊的鍋鏟往下按了一寸。
「磊子師傅。」
聲音不大，像聊天。
「開業第一天別急著給派出所沖業績，把刀槍棍棒先收收。」
系統準時冒泡。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穩坐釣魚台，緊急攔下暴躁小伙。】
【有效防止晚年社交圈減員。】
李洵眼皮都沒動。
小辣椒見沒打起來，鏡頭直接轉向李洵。
她的語調瞬間變了，帶著直播間「弱者」的標準腔。
「你又是誰？合伙人嗎？」
她歪了歪頭。
「怎麼，你們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像豬食，還不讓消費者說一句實話了？」
隔壁大叔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吃乾淨的粉，又看了看小辣椒，嘴巴張了張，沒敢開口。
許婷的手還攥著王磊的袖子。
李洵沒看鏡頭。
他轉頭朝許婷說了句：「去後廚拿個乾淨勺子。」
許婷愣了一下，鬆開王磊，轉身進了後廚。
李洵走到桌前。
那盤被小辣椒判了「最難吃炒飯」的黃金蛋炒飯還在。
筷子歪在盤邊，只吃了一小口。
許婷遞來幾把新勺子。
李洵接過來，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又嚼了兩下。
全店的人都盯著他。
小辣椒的鏡頭也對著，直播間彈幕估計已經飄滿了。
李洵咽下去。
他沒看鏡頭，轉頭看向王磊。
「磊子，鹽少了點。」
王磊一愣。
李洵繼續說：「估計是剛才外頭嚷嚷，你看鏡頭手抖了。」
他又舀了一小口。
「還有，起鍋早了幾秒，蔥花的香氣差一口氣沒激出來。」
王磊臉上的鐵青慢褪了。
因為李洵說的全對。
剛才那鍋，他確實心裡一慌，節奏亂了。
小辣椒眼珠一轉，立刻對著鏡頭笑起來。
「家人們聽見沒？」
她聲音里全是興奮。
「他們自己人都承認翻車了！這就叫不打自招！我說難吃沒冤枉他吧？」
李洵抽了張紙巾，慢擦了擦嘴角。
他轉過身。
眼神落到小辣椒臉上，沒有笑了。
「我說它有一點小瑕疵。」
他聲音壓低了半寸，速度慢了一拍。
「但誰給你臉說它'難吃'的？」
語氣反差太大。
小辣椒舉手機的手頓了一下，腳下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李洵沒管她，就站在原地。
他指了指桌上那盤飯。
「雞蛋是農家散養的土雞蛋。」
「油是正規大廠的非轉基因菜籽油。」
「蔥是菜市場大媽自家種的，根上泥巴還沒幹透。」
他敲了敲桌面。
「不信你去後廚翻垃圾桶，看有沒有一滴科技狠活。」
小辣椒嘴角抽了一下，想插嘴。
李洵沒給她機會。
「這飯粒顆顆分開，炒得干香還不掛一嘴油。靠的是他在灶台前練了幾年的手腕和顛勺功夫。」
他偏了偏頭。
「你不懂，就別在這瞎叭叭。」
小辣椒臉漲紅了。
「你——」
李洵往前走了半步。
不快，但那半步讓小辣椒又退了一下。
「你嫌環境沒裝修，嫌紙巾沒檔次。」
他抬手，指了指那盤只被挖了一小口的炒飯。
「你剛才夾了一口，嚼都沒嚼兩下就放筷子了。」
「你這叫探店嘗味道？」
他停了一拍。
「你就是來找茬挑刺、踩著小店博眼球騙流量的。」
小辣椒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機微晃了晃。
李洵聲音不高，但整個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可以說咸了淡了，不合你口味，沒問題。」
「但你睜著眼睛說瞎話，糟蹋別人的心血。」
他歪了歪頭，語氣忽然變得很隨意。
「你這舌頭是租來的？著急還嗎？」
店裡靜了兩秒。
隔壁大叔第一個拍桌。
「說得對！」
他把空碗往前一推。
「這飯明明香得很！我今天第二份了！」
旁邊買菜大姐也跟著點頭。
「滷豆干也好吃，我剛還想打包一份。」
另一桌工友站起來。
「我們仨都吃完了，哪裡難吃了？」
小辣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機在手裡攥得死緊。
她跳腳，嗓子都尖了。
「你算老幾？你在這對我指手畫腳？你是米其林大廚嗎？憑什麼大家信你！」
系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當眾完成聲如洪鐘的普法教育。】
【廣場舞大爺的威嚴初顯。】
李洵還沒來得及開口。
店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蒼老，中氣十足，穩得像一塊老石頭。
「他確實不是什麼米其林大廚。」
秦大爺背著雙手，慢悠悠跨過店門檻。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炒飯，又掃了小辣椒一眼。
那目光不重，但小辣椒的嘴立刻閉上了。
秦大爺走到桌邊，拿起個沒用過的勺子，舀了一口。
嚼了嚼。咽下去。
他放下勺子。
「這碗飯，火候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