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沒人說話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王磊手裡的點火器上。
燃氣師傅把點火器遞過來。
王磊接住，低頭看了眼嶄新的灶台。
「磊子。」
李洵靠在出餐檯邊，下巴一揚。
「別磨蹭，第一把火等你呢。」
王磊深吸一口氣。
「啪。」
幽藍色的火苗從爐盤邊緣躥出來。
火光映在王磊臉上。
許婷攥著帳本的手，慢慢鬆了。
陳晚晚偏頭看了一眼李洵。
李洵嘴角動了動，難得沒貧。
新店第一把火，算是點著了。
燃氣師傅繞著灶台轉了一圈，拿儀器測了幾個點位。
確認沒問題後，簽了驗收單收拾工具箱走了。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磊沒立刻動。
他看著那片藍色火焰，手搭在灶台邊上。
肉眼可見的放鬆了許多。
李洵本來想催一句。
看見王磊這個動作，又把話咽了回去。
許婷也沒出聲。
她比誰都清楚，王磊需要這幾秒。
畢竟這把火代表的是二十萬的啟動資金，也是王磊翻身的機會。
王磊抄起鍋放到灶上，擰開水龍頭沖乾淨，單手一顛，水珠甩出去一片。
鐵鍋重新落回火上。
他從案板下面抽出油桶，手腕一翻，一勺底油滑進鍋里。
熱油貼著鍋壁轉開。
青煙冒起來的瞬間，王磊整個人都變了。
剛才那個在追加單前發緊、在裝修隊面前犯怵、在李洵面前總怕虧錢的王磊，
隨著青煙被灶火燒沒了。
王磊打了三個雞蛋進碗裡，筷子攪了幾圈。
手一揚。
金黃蛋液順著碗沿滑進滾油。
「滋啦——」
聲音又脆又利落。
蛋液碰到鍋底，瞬間鼓起細密焦泡，邊緣翻卷。
王磊左手掐鍋耳，右手執鐵勺，腕子一抖。
半張蛋餅翻了過去。
另一邊的電飯煲跳了燈。
王磊拉開蓋子，一勺米飯扣進鍋里。
顛鍋。
鐵勺壓散。
再顛。
米飯在半空翻了個面，粒粒分明地裹上蛋香，落回鍋里時，聲音又悶又厚。
香味四散。
陳晚晚聞到下意識往灶台那邊偏了半步。
李洵看見了，偷笑了一下沒拆穿。
王磊顛完最後一勺，關火。
大鐵勺沿著鍋壁一推，整盤炒飯扣進白瓷盤裡。
米粒金黃，蛋碎均勻，蔥花碧綠。
沒等幾人反應，他已經轉到旁邊那口灶。
沸水早就燒好。
一把粉條下鍋，筷子攪兩圈。
十幾秒後撈出，過涼，裝碗。
另一口小鍋里，肉絲炒到斷生，酸辣澆頭紅亮滾燙。
往粉上一澆，湯汁順著粉條縫隙往下滲。
最後，他掀開角落那口小火慢煨的鹵鍋。
醬香裹著八角和桂皮的尾韻，直接把前廳剩下那點空氣全占了。
王磊撈出一盤滷雞爪。
色澤醬紅，筷子一碰，骨肉之間微微鬆開。
三樣菜擺上出餐檯。
熱氣往上冒。
王磊雙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
關了火，解下圍裙。
剛才那個站在灶前像有主場光環的廚師，又變回了那個有點侷促的老實人。
他看著桌前三個人，額頭上掛著汗。
「你們……嘗嘗。」
許婷第一個動筷子。
她夾了一塊滷雞爪，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
她用力點頭。
沒說話。
但眼眶一下紅了。
這味道她太熟了。
凌晨三點半，夜市收攤。
兩個人蹲在出租屋門口，王磊端著一碗滷味問她咸不咸。
那時候孩子還沒出生。
那時候他們還覺得，日子苦歸苦，總會好起來。
陳晚晚挑了一筷子酸辣粉，吸了一口。
粉條滑，但不爛。
酸辣比例剛好，肉絲嫩，澆頭也入味。
她放下筷子，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粉條吸湯，打包最好用湯粉分離盒。」
她看了一眼台面。
「成本加不了幾毛，但能保住口感。」
王磊趕緊點頭。
陳晚晚又說：「剛才從下粉到出餐，前後不到兩分鐘。」
「中午飯口那波客流，只要備菜跟上，應付得過來。」
聽到這話，王磊整個人又放鬆了不少。
但他的目光，還是直愣愣落在李洵身上。
投資人還沒表態。
李洵面前那盤炒飯，已經下去大半。
他拿著勺子，又挖了一口。
放下勺子。
還是沒出聲。
王磊嘴唇動了一下。
「洵……」
李洵一巴掌拍在檯面上。
「啪！」
聲音在店裡炸開。
王磊一哆嗦。
許婷手裡的筆差點掉了。
李洵沖王磊挑起眉毛，笑了。
「磊子師傅。」
他豎起大拇指。
「今天的表演精彩絕倫啊。」
王磊愣了一整秒。
然後，他笑了。
是那種徹底放鬆下來的笑。
眼底亮得很。
許婷在一旁偏過頭擦了一下眼角。
系統準時冒泡。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成功扶持晚輩事業步入正軌。】
【觸發獎勵：太極養生茶配方一份。】
【建議老登平時多喝茶少操心，養護脆弱毛囊，謹防晚年禿頂。】
李洵在心裡罵了一句。
閉嘴。
但嘴角壓不住。
他拿勺子把盤裡最後一口炒飯刮乾淨，塞進嘴裡。
陳晚晚看著他那副吃相，嘴角彎了一下。
「你這是試菜，不是趕飯。」
李洵含著飯，理直氣壯。
「真正的好吃不用寫小作文，光碟就是最高評價。」
陳晚晚懶得理他。
她翻開筆記本，開始列試營業計劃。
「暫定後天開始營業，只做中午和晚上。」
她寫了兩行。
「只要你保持今天的手藝，其他的菜不用嘗，也應該不差。」
「菜品先控制在六七樣，等後續穩定下來慢慢加。」
許婷立刻接話：
「傳單我來印，今晚先在朋友圈發一輪圖預熱。」
王磊也點頭：
「食材明早我去菜市場盯著，頭兩天我自己採購，價格心裡有數。」
李洵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看吧。」
他對陳晚晚說：「我這個甩手掌柜，當得多合理。」
陳晚晚頭也不抬，嫌棄道。
「吃完連句有用反饋都沒有。」
李洵理直氣壯。
「光碟就是最高級別反饋。」
「金主的嘴巴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指導廚師的。」
王磊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你以後少來，來一次我成本多一份。」
李洵瞪他。
「你這話說的，我給你貢獻營業額，你還嫌棄？」
「你那叫貢獻營業額嗎？」
王磊看了眼空盤子。
「你那叫蹭吃蹭喝。」
李洵小聲嘀咕。
「不就是盤蛋炒飯嗎，小氣鬼！」
許婷沒忍住笑了。
陳晚晚也低頭彎了彎嘴角。
店裡的氣氛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就在這時，半卷的門帘底下，忽然鑽進來一顆鋥亮的腦袋。
隔壁五金店老闆耳朵上夾著煙，脖子伸得跟鵝一樣，滿臉眼饞地往裡張望。
「幾位老闆。」
他使勁抽了抽鼻子。
「你們這店啥時候開張啊？」
他指了指自己店的方向。
「我在隔壁聞了快一個鐘頭了。」
「這也太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