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G停在「磊子小炒」門口時，後廚門口正圍著人。
王磊站在門檻邊，手裡攥著筆。
許婷抱著帳本，臉色繃得很緊。
李洵剛下車，就喊了一聲。
「先別簽。」
王磊的手停在半空。
裝修負責人轉頭，看見李洵和陳晚晚一起進來，眉頭頓時皺了皺。
「李老闆來得正好。」
他把追加單遞過來。
「燃氣管線不合規，今天必須定。改管、加閥、重新驗收配合，一共八千。」
李洵接過單子。
紙上乾乾淨淨，就一行字。
燃氣整改一項，八千元。
李洵盯著看了兩秒，笑了。
「挺乾淨。」
負責人臉色剛緩。
李洵把單子翻過來，又翻回來。
「乾淨得跟沒寫一樣。」
王磊趕緊解釋：「他說不改過不了驗，試菜也得往後拖。師傅明天去別的工地，今天不定，人就調走。」
旁邊的燃氣師傅蹲在牆角，指了指拆開的舊管。
「這裡確實要處理。位置靠得近，閥也老了。」
許婷翻開帳本，聲音壓著。
「原預算里寫了後廚基礎改造，但沒拆這麼細。」
陳晚晚沒急著說話。
她把文件夾放到櫃檯上，抽出合同和原報價。
紅筆圈過的幾處，被她一張張擺在負責人面前。
負責人語氣重了些。
「燃氣不是小事。你們為了省錢硬拖，後面開不了火，別怪我沒提醒。」
王磊肩膀一塌，筆又往追加單邊上挪。
李洵伸手按住他的手，把筆抽了出來。
「店晚一天開，不會死。」
他看著王磊。
「腦子一熱簽下來，才真要命。」
負責人臉色沉下去。
「李老闆，現場情況你們不懂。別老是拿合同說事，最後耽誤的是你們自己。」
「我是不懂燃氣。」
李洵舉起那張追加單。
「但我認識字。」
他點了點紙面。
「材料呢？人工呢？閥門幾個？管子多長？八千怎麼算出來的？」
單子被他重新放回桌上。
「寫給誰看？寫給空氣看？」
負責人嘴角抽了一下。
「現場複雜，很多東西沒法提前寫死。你們當初看店也沒看仔細，總不能全怪我們。」
王磊臉一下紅了。
「我確實……」
「你閉嘴。」
李洵沒回頭。
「管線藏牆裡，你拿鍋鏟還能透視啊？」
王磊被堵得說不出話。
許婷按住帳本，也沒讓他繼續往自己身上攬。
陳晚晚這時才抬眼。
「前期量過房，報價也出過，對吧？」
負責人看著她。
「出過。」
陳晚晚把原報價往前推了半寸。
「那現在拆到後廚，發現要改，可以談。」
她頓了頓。
「但不能一句複雜，就讓我們認八千。」
她用紅筆點了三處。
「後廚基礎改造。」
「管線配合。」
「閥門安裝人工。」
陳晚晚抬頭看他。
「這些原報價里都有。請你解釋一下，和追加單里的項目哪裡不同。」
負責人皺眉。
「那個是基礎項，這個是燃氣整改。」
「基礎項里已經有閥門安裝人工，為什麼再收一次？」
負責人一頓。
「這次要重新驗。」
「驗收配合費寫在原合同付款節點後面，包含竣工配合。」
陳晚晚把合同翻到後一頁。
「為什麼又收一次？」
店裡一下安靜了。
負責人臉上的硬氣，終於有點掛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
「行業都這樣。」
陳晚晚點頭。
「行。」
她把空白紙推過去。
「那就按你們行業規矩，把明細寫出來。」
許婷立刻低頭記帳。
王磊也慢慢直起腰。
負責人壓不住陳晚晚，只能轉向李洵。
「年輕人，開店別太計較。耽誤一天工期，虧得更多。」
李洵把筆推回他面前。
「您別嚇唬我。」
他語氣還挺客氣。
「我膽小，容易打電話問主管部門。」
負責人臉色一僵。
系統準時冒出來。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遭遇裝修加價。】
【建議老登護好養老金，別讓人把棺材本拆成閥門。】
李洵差點笑出聲。
這破系統，說話是難聽。
但這次方向沒錯。
他把笑壓回去。
「我們不是不給錢。」
李洵指了指許婷手裡的帳本。
「是不給糊塗錢。」
陳晚晚把空白紙往前推了推。
「重列。」
「人工、材料、數量、單價、整改原因，都寫清楚。」
李洵拿起手機，對著現場拍了兩張。
「不重列也行。」
「今天停工部分拍照，溝通記錄留好，後續按合同走。」
他看著負責人。
「尾款，你懂的。」
負責人盯著他。
李洵沒躲。
陳晚晚也沒低頭。
兩個人站在櫃檯邊，一個拿手機，一個按合同。
王磊握著筆，手終於不抖了。
負責人沉著臉拿出手機。
「行，我重新算。」
陳晚晚站在旁邊，看著他點開表格。
先刪掉重複人工費。
再劃掉含糊的驗收配合費。
最後連那個臨時加急費，也沒撐住。
八千，慢慢變成了兩千多。
陳晚晚沒說話，只看著他。
負責人咬了咬牙，又把重複的閥門安裝費刪了一項。
最後只剩一小段管線、兩個閥門、必要人工，還有燃氣檢測配合。
一千八。
王磊看著新單，半天沒說出話。
許婷抬頭看了陳晚晚一眼。
陳晚晚把新單拿過來。
「管線長度寫上。」
負責人咬牙補上。
「閥門型號。」
他繼續寫。
「人工人數和工時。」
負責人把筆一放。
「這樣總行了吧？」
陳晚晚檢查完，才把單子遞給李洵。
李洵看了一遍，又推給王磊和許婷。
「這才對。」
他看著王磊。
「該花的錢花。」
「不該花的錢，一分都別裝大方。」
王磊拿起筆。
這一次，手穩了很多。
許婷先拍照留檔，又在帳本上寫下一行。
新增燃氣整改，已核明細，一千八。
李洵轉向負責人。
「我有錢，不代表我愛當冤種。」
他頓了頓。
「這句話，我之前說過一次，再一再二不再三，在有這種情況，你懂的。」
負責人臉憋得發暗。
最後只能點頭。
「懂。」
工人重新開始幹活。
王磊低聲說：「幸好你們來了。」
李洵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誰催你簽字，你先想想我這張嘴。」
王磊愣了一下。
李洵說：「煩是煩，管用。」
許婷沒忍住笑了。
陳晚晚也看了他一眼。
「你對自己認識還挺清楚。」
「男朋友自我管理第一課。」
李洵清了清嗓子。
「少說，但要說到點上。」
陳晚晚把合同合上。
「今天勉強及格。」
李洵立刻看她。
「又六十？」
「六十一。」
「漲一分也是進步。」
系統涼涼出聲。
【七十歲老登獲得老伴兒加分。】
【建議別太激動，血壓要穩。】
李洵嘴角抽了抽。
他遲早要給這系統申請禁言套餐。
一個半小時後，後廚傳來燃氣師傅的聲音。
「行了。」
他把點火器遞給王磊。
「可以點火了。」
店裡一下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王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