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氣管線不合規。」
電話那頭，王磊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誰。
「要改管，加閥，還得重新驗。」
李洵剛在青石巷客廳，把陳晚晚正式成了女朋友這事交代完。
陳秀蘭還在看趙雪華的微信。
李淼淼抱著杯子，眼看就要繼續審他「男朋友試用期」。
這一通電話，直接把他從戀愛匯報現場，拽回老街後廚。
李洵沒先問錢。
「人有沒有事？」
王磊怔了一下。
「人沒事。」
「燃氣通了沒？」
「沒。」
「現場停工沒有？」
「後廚停了，前面還在弄。」
李洵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壓住。
「那你別一開口就跟店要炸了一樣。」
「先把話說慢。」
電話那邊靜了兩秒。
許婷的聲音傳來：「裝修負責人說，這塊不在原報價里，要我們自己承擔。」
王磊接上：「他還說今晚不定，明天人就調走，工期要往後拖。」
李洵問：「合同怎麼寫？」
王磊聲音更低：「後廚改造寫得很模糊。」
許婷補了一句：「報價單里有後廚基礎改造，但燃氣管線沒拆開列。」
李洵看了一眼桌上還沒收走的回禮。
剛從見家長高端局活著出來。
轉頭又被塞進老闆冤種局。
人生主打一個無縫進組。
他把那點煩躁壓下去。
「今晚別簽字。」
「別轉錢。」
「也別跟人吵。」
王磊急了：「可他們說明天不定，人就調走。」
「那就讓他調。」
李洵聲音不高，卻很穩。
「店不會因為晚一天開就倒。」
「但你今晚腦子一熱簽了補充單，後面才真麻煩。」
王磊那邊沒聲了。
過了幾秒，他悶聲道：「是不是我當初看店沒看仔細？」
李洵眉頭一皺。
「你少來這一套。」
「管線藏牆後面，你拿鍋鏟還能透視啊？」
李淼淼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李洵沒理她。
「現在是弄清楚誰該出錢，不是給你開自我批評大會。」
許婷立刻接話：「我把合同、報價單、現場照片發你。」
「發。」
「按順序，別糊。」
「明天我過去。」
掛了電話，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陳秀蘭先開口：「小店出事了？」
李洵把手機放到桌上。
「裝修發現燃氣管線不合規，得改管加閥，還要重新驗。」
陳秀蘭臉色立刻變了。
「你剛投進去二十萬，後面不會一筆一筆往裡套吧？」
李建國更直接。
「合同寫清楚沒有？」
「別讓人看你年輕，又開好車，就拿你當冤大頭。」
李淼淼小聲補刀：「哥，你剛過完男朋友試用期，不會馬上進入老闆冤種期吧？」
李洵看她一眼。
「你哥的人生副本，排得確實挺滿。」
手機連著震。
王磊把照片一張張發了過來。
後廚牆角被拆開一塊，舊管線擠在一起，旁邊還有幾處發黑的膠帶印。
裝修負責人用紅筆圈了三處。
後面跟著一張新增報價。
改管。
加閥。
重新驗收配合費。
臨時人工費。
一項接一項，看著不多，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
李洵放大圖片，看了好一會兒。
他不懂燃氣。
但他懂一個道理。
對方越急著讓你認，你越不能急著點頭。
他抬頭說：「這事不能糊弄。」
「燃氣是安全問題，該改就改。」
「但錢不是他說加多少，就加多少。」
「合同、報價、現場照片都在。」
「明天查清楚。」
「該我們掏，認。」
「不該我們掏，我有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李建國點頭。
「這話在理。」
陳秀蘭還是不放心。
「明天別一個人去，先問問懂的人。」
李洵剛想說自己心裡有數。
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有點不習慣。
但不彆扭。
回到房間，李洵坐到床邊。
系統冒了出來。
【檢測到七十歲退休老登遭遇晚輩創業煩惱。】
【建議保持血壓穩定，切勿因小失大影響晚年睡眠。】
李洵低聲罵了一句。
「你可真會挑時候安慰人。」
李洵盯著手機。
原本想自己查合同。
手指停了半天，最後還是點開陳晚晚的聊天框。
他把事情從頭到尾發了過去。
陳晚晚回得很快，只有四個字。
【資料發我。】
李洵愣了一下。
這個女朋友，進入狀態這麼快。
他把合同、報價單、現場圖一張張轉過去。
又補了一句。
【對方說明天就要定，不然拖工期。】
幾分鐘後，陳晚晚回了消息。
【別讓王磊簽單。】
【明早接我。】
李洵看著屏幕。
心裡那點懸著的勁，落下去一半。
他按住語音。
「陳老師，你這個女朋友業務能力是不是有點超標？」
陳晚晚回得很快。
【少貧。】
【把原報價單里後廚那幾項拍清楚，字有點模糊。】
李洵立刻坐直。
打開檯燈，把報價單重新拍了一遍。
「男朋友這個身份，還挺頂用。」
系統彈出一行字。
【建議老登珍惜，別嘴欠導致服務中斷。】
李洵：「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我媽。」
另一邊。
陳晚晚坐在書桌前。
考編資料攤開著，崗位表上還有下午畫出的圈。
她把資料推到一邊，打開照片。
她拿筆寫下幾行。
後廚基礎改造是否包含燃氣。
裝修方是否提前看過現場。
房東交付時是否承諾可正常經營。
新增費用有沒有明細。
驗收費用由誰承擔。
施工和燃氣改造誰有資質。
寫完，她又把紅圈照片放大。
舊管確實麻煩。
但對方一句「臨時發現」，不太站得住。
前期測量做了。
報價也出了。
現在拆開才說全由租戶承擔。
這不是不能談。
是必須談清楚。
陳晚晚拍下清單，發給李洵。
【明天按這幾個點問。】
【先確認責任，再看明細。】
【不接受口頭加價。】
【不簽空白補充單。】
【睡覺，明早別遲到。】
李洵笑了一下。
【收到，女朋友。】
陳晚晚隔了十幾秒才回。
【明天少說兩句。】
【這個要求比談判還難。】
【那你閉嘴，我來說。】
李洵徹底樂了。
他把手機扣在床頭。
窗外的青石巷安靜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翻到半夜。
有人幫他把亂線理開。
他只要明天到場，把該問的問清楚。
該簽的以後再簽。
該省的，一分也別讓人糊弄走。
第二天早上，李洵開車到陳晚晚樓下。
車剛停穩，陳晚晚已經從單元門出來。
白色襯衫，淺色牛仔褲。
頭髮紮起來。
手裡拿著文件夾。
她拉開車門坐進來，先把文件夾遞給他。
「合同漏洞和談判要點。」
李洵接過來。
裡面幾頁紙夾得整整齊齊。
重點用紅筆圈好，旁邊還有她手寫的備註。
李洵翻了兩頁，心裡徹底穩了。
「陳老師，你這不是女朋友。」
「你這是外掛。」
陳晚晚系好安全帶，看了他一眼。
「外掛今天負責讓你少花冤枉錢。」
「走吧。」
她頓了頓。
「今天儘量不當散財童子。」
李洵啟動車子。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