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身份特殊。
滄浪劍派實力不俗,鎮南王是大玄南境三大藩王之一,他們的人若是在我護國寺的地盤上出了事,不好交代。所以......」
「我明白。」真玄打斷了他,「能照顧的,我會照顧。」
了空點了點頭,看似不經意,實則試探了一句:「貧僧修煉的功法特殊,五感六識比常人敏銳一些。」
他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真玄師弟一進門,貧僧就感覺到了師弟不一般。」
見真玄沒接話,他又道:「貧僧修煉『天眼通』四十餘年,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真玄放下茶盞,面色依舊平靜。
「了空師兄過獎了。」他淡淡道,「大概是《真如觀心掌》練得久了,掌意影響了氣息,讓人不舒服。」
了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真如觀心掌》?」他搖了搖頭,「貧僧雖然不才,但《真如觀心掌》的氣息,還是分得出來的。」
他沒有追問,而是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輿圖上,聲音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劍川路那邊,地形複雜,山高林密,沒有嚮導的話,外人進去很容易迷路。
師弟帶隊時還望謹慎小心。」
真玄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說:「了空師兄,劍川路那邊的情報,護國寺應該有不少吧?」
「有。」了空點了點頭。
「半年來的巡邏記錄、交戰記錄、敵方據點分布,都在這張輿圖上標註著。
但情報是死的,人是活的。
幽冥宗的人也在變,今天在這裡,明天可能就挪了窩。
光看情報不夠,得有能隨機應變的人。」
他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案下取出一個青瓷小瓶,放在桌上。
「對了,貧僧差點忘了。真玄師弟遠道而來,護國寺理當備一份薄禮。
這是三瓶『開悟丹』,專門溫養神念、提升神魂強度的。
江湖上有價無市,貧僧這裡也不多,但給真玄師弟備了三瓶,聊表心意。」
真玄的目光落在那青瓷瓶上,停留了一瞬。
開悟丹。
專門溫養神念的丹藥,比蘊元丹珍貴得多。
他在真如寺這麼多年,也只見過三次,每次都被方丈師兄拿去給閉關的師叔祖用了。
他自己還沒嘗過是什麼味道。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變,淡淡道:「了空師兄太客氣了。貧僧不過是奉命前來協助,哪敢受此厚禮。」
了空擺了擺手:「應該的。真如寺和護國寺同屬禪宗一脈,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真玄師弟若是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護國寺能辦到的,一定辦到。」
話雖如此,但實際給這開悟丹也是了空臨時決定的。
真玄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了空師兄,貧僧有個要求。」
「請說。」
「劍川路的情況,貧僧還不熟悉。出發之前,貧僧想先跟那個陸沉舟聊聊,聽聽他的分析。
另外,護國寺在劍川路的情報,貧僧想全部過目一遍。
包括巡邏路線、補給點、還有那個厲無咎半年來的活動規律,越詳細越好。」
了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應該的。陸沉舟今晚就來見你。情報他已經整理好了,你跟他要就行。」
真玄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貧僧此去劍川路,帶的都是化勁期的隊員。若是遇上抱丹期的對手,正面硬拼不是辦法。貧僧想跟了空師兄借一樣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了空看著他:「什麼東西?」
「護國寺的『金剛護身符』。」真玄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貧僧聽說,護國寺的『金剛護身符』能在危急時刻抵擋抱丹期高手的全力三擊。貧僧不敢多要,兩張足矣。」
了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真玄是真不要臉啊。
自己都點出了對方隱藏了修為,對方還是擱這兒跟他裝傻充愣要好處。
這金剛護身符,護國寺的不傳之秘,每一張都需要三位抱丹期高手聯手耗費一個月的時間才能製成。
整個護國寺的庫存,也不過十幾張。這些年用掉了不少,剩下的更是珍貴。
他看了真玄一眼,真玄面色如常,端起茶盞慢慢喝著,仿佛剛才只是隨口提了一句。
了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真玄師弟,你跟你師兄真恆,真的很不一樣。」
真玄放下茶盞,微微一笑:「師兄是師兄,貧僧是貧僧。」
了空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放在桌上。
錦囊是黃色的,上面繡著一朵金色的蓮花,針腳細密。
「金剛護身符,貧僧這裡剛好有兩張。一張給真玄師弟,另一張......」他頓了頓,「也交給真玄師弟。怎麼用,你自己定。」
真玄接過錦囊,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極輕,像是什麼都沒裝。
但他知道,這兩張符籙,值萬金。
賺了,就知道這位老哥有好貨,他都有點後悔自己開口少了。
真玄將錦囊收進懷中,站起身來,向了空行了一禮。
「了空師兄放心,貧僧一定盡力而為。」
了空也站起身來,雙手合十,還了一禮。
「真玄師弟,此去兇險,多加小心。」
他猶豫了一下,又低聲說了一句:
「謝雲帆和趙恆那邊,你多擔待。年輕人,心氣高,但不壞。
至於陸沉舟,你信他,他不會讓你失望。」
真玄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了空師兄,若是那兩人不聽指揮......」
了空沉默了片刻,舉起了拳頭,「你可以以德服人。」
真玄嘴角微微翹起,邁步走出了會客堂。
了空站在案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坐回蒲團上,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又將方才用「天眼通」探查真玄時的感受回味了一遍。
那股氣息,隱晦、深沉、渾厚,蜷縮在丹田之中,安靜而危險。
他探出的神念只觸及了那層表象,便本能地收了回來。
「抱丹中期?還是抱丹後期?」了空喃喃自語,搖了搖頭。
那股氣息厚重無比,而且真玄的年紀還未到不惑之年。
不禁暗自想到:「真如寺這是要出蛟龍了啊,還好屬於我禪宗一脈。」
了空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厲無咎的畫像上。
畫中人的刀疤臉冷峻而陰鷙,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
了空伸出手,將畫像翻了過去,背面朝上。
「蛟龍對毒蛇,」他低聲說,「有意思。」
他頓了頓,又想起真玄方才要那兩張金剛護身符時的樣子,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這個真玄,」他搖了搖頭,「真夠無賴的。」
會客堂外,鐘聲悠悠響起,在山谷間迴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