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疤臉男貼身口袋裡摸出支鋼筆,別的啥也沒有。
「就這?」老趙掂了掂那支筆。
顧寒問:「都摁住了?」
「裡頭十個,加上這個,」老趙用下巴點了點被銬著的疤臉男,「十一個,齊活。」
元伯橋鬆開手,疤臉男踉蹌了一下。
顧寒轉頭看了眼倉庫里被抱出來的那幾個小孩,目光掃過遠處山林,淡淡開口:
「清乾淨倉庫,逐個核實被拐人員信息,一個都不能錯。」
……
這次是專門等到夜晚行動的,凌晨一點,警局,燈火通明。
人押回來了,倉庫里救出來的幾個小孩也安頓好了。
走廊里瀰漫著泡麵和咖啡混合的味兒,還有一股子熬夜的酸氣。
大伙兒都累得夠嗆,眼皮子打架,但活兒還沒完,那十一個耗子,得審。
審訊室里,元伯橋和顧寒對著那個刀疤臉坐了快一個小時。
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那孫子嘴比石頭還硬,翻來覆去就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
元伯橋也按耐不住的吸了一根,把最後一口煙摁滅,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涼水順著喉嚨下去,勉強壓住那股火。
顧寒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走到元伯橋身後,伸手想拍拍他肩膀:
「行了,先歇會兒。」
手剛搭上去,元伯橋肩膀猛地一縮,眉頭瞬間擰緊了。
「嘶——」他低低吸了口氣。
顧寒手僵在半空:「怎麼了?」
「沒事。」元伯橋把杯子放下,動作有點刻意地自然。
沒事才怪,從二樓跳下來那一下,落地姿勢再漂亮,衝擊力也全吃在肩膀和膝蓋上了。
他又不是超人,鋼筋鐵骨。
顧寒盯著他看了兩秒,樂了:「行啊伯橋,每次出任務,最帥的永遠是你,最不要命的也是你。」
元伯橋沒搭理他這茬,看了眼牆上的鐘,快兩點了。
「你先去看醫生,」顧寒收了笑,「待會兒直接回去吧,剩下我來審。」
「不用。」元伯橋站起身,肩膀又是一陣鈍痛,他面不改色,「這本來就是我盯的線。」
「犟。」顧寒嘖了一聲。
元伯橋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顧寒一眼:「去,給我叫個醫生。」
顧寒:「……」
得,這位爺是疼得受不了了才開尊口。
局裡的值班醫生很快來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爺子。
撩開元伯橋的褲子一看,膝蓋上一片青紫,腫得老高,肩膀也擦破了一片。
「嘖,年輕人,不要命啦?」老爺子一邊消毒上藥一邊念叨。
「骨頭沒事,軟組織挫傷,這幾天別劇烈運動,好好休息。」
藥水沾上傷口,火辣辣的。
元伯橋眉頭都沒動一下,只「嗯」了一聲。
醫生包紮好,拎著藥箱走了,辦公室里暫時清空,就剩他倆。
顧寒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雅雅下午嫂子接回去了,睡得估計正香呢。」
元伯橋又「嗯」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
累,身上疼,腦子裡那根弦還繃著。
顧寒看他那樣,突然扯出個壞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可惜啊,伯橋,今晚沒有老婆孩子熱炕頭了,孤家寡人一個,傷口還疼吧?」
元伯橋撩起眼皮看他。
顧寒笑容更燦爛了,語氣賤兮兮的:
「要不……今晚讓我來陪你?保證服務到位,端茶倒水,講故事哄睡,一條龍。」
元伯橋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指了指門口。
「不用。」聲音不高,「你也出去。」
顧寒臉上的笑容僵住,瞬間垮掉。
他撇撇嘴,做出個誇張的委屈表情,捏著嗓子:「嚶嚶嚶……伯橋好無情,用完就扔……」
元伯橋懶得理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案卷,低頭看了起來。
顧寒自討沒趣,摸了摸鼻子,轉身拉開門,嘴裡還嘟囔著:
「行行行,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門「咔噠」一聲關上。
元伯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晚他在警局辦公室那張硬板床上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任務接著來,忙得腳打後腦勺,連條消息都忘了發。
家裡,韓冰有點坐不住了。
女兒小謹雅昨天回來說爸爸去抓壞蛋了,大眼睛眨巴著,滿是崇拜。
可韓冰心裡那點崇拜,全被擔心給蓋過去了。
這人,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一宿沒個動靜。
「不行,我得去看看。」韓冰請了假,牽著女兒就出了門。
警局她來過好多次,熟門熟路。
走廊里靜悄悄的,她走到元伯橋辦公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牆邊那張簡易床上,元伯橋側躺著,睡得正沉。
上衣沒穿,被子只搭在肚臍眼上,露出線條分明的背和胳膊。
韓冰看得眼皮一跳。
她趕緊回頭,對女兒比了個「噓」的手勢。
小謹雅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出聲。
韓冰輕輕關上門,走到床邊蹲下,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元伯橋的臉。
溫度有點高,臉色看著也不太對勁。
她心裡一緊。
還沒等她細看,懷裡的小謹雅突然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奶聲奶氣地小聲說:
「媽媽,爸爸,腿。」
韓冰順著女兒指的方向看過去。
元伯橋一條腿露在被子外面,膝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透出點暗紅色。
果然還是受傷了。
不知道是怕他真沒了,還是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韓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到了他鼻子下面。
溫熱的呼吸拂過指尖。
韓冰這才猛地鬆了口氣,心臟落回肚子裡,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她趕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他胸口。
小謹雅扒著床沿,小聲問:「媽媽,我們陪著爸爸吧?」
「好。」韓冰摸了摸女兒的頭,自己也搬了個把椅子坐在床邊。
母女倆就這麼並排坐著,安靜地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連睫毛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