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局中局

2026-08-13 11:41:48 作者: 風影栗子
  「我的意思是,你填洞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在陳寶山的算計裡頭。」

  趙建軍盯著我沒眨眼。

  「你想想看。他半夜派人把七個洞重新挖開,往裡頭埋了硃砂丸。他知不知道我會讓你挖出來?知道。他知不知道挖出來之後我會讓你回填?也知道。」

  「那他為什麼還要埋?」

  「因為他賭的就是我會讓你用石灰。」

  趙建軍的煙夾在手指間沒動。

  

  「硃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這玩意兒平時很穩定,你摸它聞它都沒事。但它有一個弱點,怕熱。溫度超過五百八十度硫化汞就開始分解,變成汞蒸氣和二氧化硫。生石灰加水的水化反應能到多少度?最高一百多度。按說達不到分解溫度。」

  「那怎麼還中毒了?」

  「因為陳寶山埋的不是純硃砂。」

  我蹲下來,在茶几上用手指蘸了點水畫了個圈。

  「他那個硃砂丸裡頭摻了雞血和頭髮。雞血是有機物,有機物在石灰的高溫鹼性環境裡會發生劇烈反應,局部溫度遠超一百度。而且硃砂粉碎得越細,跟土壤混合得越均勻,受熱面積就越大。他提前把硃砂丸做成粉狀裹在雞血里,你拿石灰一填,石灰發熱,熱量傳過去,那些細碎的硃砂粉就算不完全分解,也會有一部分變成汞蒸氣往上冒。」

  「量不大,但夠用。早上六點多,地面溫度低,空氣不流通,汞蒸氣沉在地表一尺高的範圍內。徐東海過去蹲著看了二十分鐘,正好臉對著地面。」

  趙建軍把煙掐了。

  「他媽的,這人心思深成這樣。」

  「這還不算最深的。」我站起來,「你想想,他為什麼要讓徐東海來請我去看那塊地?」

  趙建軍愣了一下。

  「他要是不想讓我發現那七個洞,根本不應該把我引過去。但他反過來做了,讓徐東海主動請我去。為什麼?因為他知道我去了一定會發現洞,發現了一定會讓人處理。處理的辦法無非就那麼幾種,石灰是最常見的。」

  「他是拿我當工具。」

  「不光拿你當工具。」趙建軍的聲音沉下來,「他還拿徐東海當靶子。」


  「對。徐東海中了毒,你和我都有責任。是我建議填石灰的,是你安排人幹的。徐東海要是追究起來,矛頭指向誰?」

  趙建軍明白了。

  他在客廳走了兩圈,腳步很重。

  「所以陳寶山從頭到尾要的不是那塊地。他要的是讓我和徐東海翻臉,最好把你也拖下水。」

  「差不多。我們三個人互相咬起來,他在旁邊看戲。」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徐東海洗完澡出來,換了套家居服,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眼窩還是凹的,整個人虛得很。

  他坐到沙發上看了看趙建軍又看了看我,沒說話。

  「徐總,感覺怎麼樣?」

  「不怎麼想吐了。就是沒勁,頭還有點暈。」

  「正常。你接下來兩天多喝水,多排尿,把吸進去的東西代謝出來。吃清淡的,不要碰酒。」

  這裡我得多說一句關於汞中毒的事。輕度吸入性的汞接觸,最重要的就是脫離環境加快代謝。多喝水多排尿是最簡單的辦法。如果症狀嚴重的,比如出現手抖得厲害、視力模糊、記憶力明顯下降,那就必須去醫院查血汞和尿汞了。

  徐東海這個屬於輕度的,接觸時間短,量也不大。觀察兩天,持續好轉就沒事。要是兩天之後還在頭暈噁心,那得去查一下。

  「徐總,我跟你說個事。你那塊地上發生的這些,不是意外。」

  趙建軍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讓我說。

  我把來龍去脈簡單給徐東海講了。從七個洞到硃砂丸,從石灰發熱到汞蒸氣,從陳寶山的連環設計到他真正的目的。

  徐東海聽完了臉上沒有憤怒。

  不是不怒,是怒過了。一個生意人被人算計到差點進醫院,他心裡翻的那些念頭比什麼都狠。但他這個人跟趙建軍不一樣,趙建軍是明面上硬的,徐東海是暗地裡記帳的。

  「你確定是陳寶山乾的。」

  「七個洞是凌晨有人重新挖開的,腳印是四十碼的運動鞋,從東北角樹林方向來的。陳寶山本人或者他帶的那個人。」

  「帶的什麼人?」


  「他徒弟。三十來歲,右手小指斷了一截。昨天來過我藥店。」

  徐東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認識?」我看他的反應問了一句。

  「不認識。但陳寶山上次來看地的時候,車上坐了個年輕人。我沒細看,就瞥了一眼。」

  「瘦臉?灰色衛衣?」

  「好像是。」

  我記下了。那天馬鈞就在車裡等著,說明他一直跟著陳寶山行動。他單獨來藥店找我那一趟,陳寶山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就是陳寶山安排的。

  但他看我的時候那個眼神不對。

  一個單純來刺探情報的人不會那樣看人。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敵意,更接近猶豫。

  「趙總,徐總,你們兩個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管以前有什麼過節,陳寶山這一手已經把你們綁在一起了。你們要是還各懷心思,他一個一個收拾。你們要是站到一塊兒,他反而沒那麼好出手。」

  趙建軍靠在牆上沒說話。

  徐東海沉默了很久。

  「趙總,你之前院子裡那個銅鏡的事……是陳寶山埋的吧。」

  趙建軍點頭。

  「是你讓他去的。」

  這句話出來客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徐東海抬頭看趙建軍。「我說過了,我不知道他會埋東西。我就是花了錢讓他去看看風水,他自己乾的那些事我真不知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說一遍。」

  趙建軍盯著他看了半天。

  「行,我信你。但你欠我的那筆帳,以後再算。」

  「隨時。」

  兩個中年男人就這麼達成了臨時同盟。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有個共同的敵人。

  從徐東海家出來已經快五點了。趙建軍讓寸頭送我回藥店。

  車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陳寶山的路數我基本摸清了。困龍局是他的看家本事,銅鏡、硃砂、雞血這些材料是他常用的工具。手法不算高明但心思極深,他不靠術贏人,靠的是算人心。

  但有一個問題我想不通。

  他圖什麼?

  趙建軍那個銅鏡,據說是徐東海花錢請他埋的。那個好理解,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雖然消的是別人的災。

  可這一次在徐東海自己的地上搞名堂,徐東海是他的客戶,你坑自己客戶圖什麼?

  除非徐東海不是他真正的客戶。

  除非還有第三個人在後面。

  回到藥店王勝利已經準備關門了。他看見我進來長出了一口氣。

  「回來了?那邊怎麼樣?」

  「處理好了。徐東海沒大事。」

  「你吃飯了沒有?」

  「沒有。」

  他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塑膠袋,裡面兩個包子。

  「我老婆蒸的,給你留的。」

  包子涼了,但餡是肉的。我坐在桌前吃完了,心裡暖和了一下。

  王勝利在對面坐著,看我吃完了才開口。

  「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時候,那個人又來了。」

  「誰?」

  「馬鈞。」

  我咬包子的動作停了。

  「他來幹什麼?」

  「買東西。買了半斤黃芪,一兩酸棗仁。」

  我愣了一下。

  黃芪。酸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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