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硃砂陣

2026-08-13 11:40:26 作者: 風影栗子
  我跟王勝利借了輛自行車。

  他那破車鏈條鬆了,蹬一下響一下,騎在路上跟敲鑼似的。顧不了那麼多了,鎮北那塊地二十分鐘的路程,我十二分鐘到的。

  趙建軍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我來了把煙掐了。

  「人呢?」

  「在地里。」

  他帶我往裡走。翻過的土地上站著兩個工人,手裡拿著鐵鍬,臉上的表情不太對。不是怕,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看見趙建軍來了,往後退了一步指著地上。

  「趙總,我們沒敢動。」

  我走過去蹲下來看。

  七個洞全被重新挖開了。不是原來那種一指深的小洞,是往下挖了有一尺多。每個洞底下都埋著一個東西。

  紅色的。

  圓的,比雞蛋小一圈,外面裹著一層紅色的粉末。我不用碰就知道那是什麼。

  硃砂丸。

  「別碰。」我回頭對兩個工人說。

  趙建軍蹲下來跟我並排,壓低聲音。「這是什麼玩意?」

  「硃砂裹的東西。外面一層硃砂粉,裡面不知道包了什麼,得挖出來看。」

  「那就挖。」

  「不能用鐵器。」

  趙建軍看了我一眼。

  「鐵屬金,金能導氣。你用鐵鍬把這東西剷出來,等於順著鐵把裡面的氣引到人身上了。」

  我從自行車筐里拿出王勝利給我裝的那袋糯米。十斤,沉甸甸的。

  「有沒有一次性手套?」

  趙建軍衝車那邊喊了一聲,寸頭從後備箱裡翻出一盒手套跑過來。

  我戴上手套,先在第一個洞的周圍撒了一圈糯米。

  跟你們說一下為什麼要這麼做。硃砂陣這種東西,不管裡面埋的是什麼,它的原理都是一樣的——用硃砂做介質,把特定方向的氣引到埋設點上。硃砂本身不邪,前面說了它是正陽之物。但你把正陽的東西反著用,讓它不是鎮壓而是牽引,性質就變了。


  好比一塊磁鐵,你拿它吸鐵釘那叫正用,你拿它攪亂指南針那叫歪用。

  糯米撒一圈是為了隔斷。糯米性溫厚重,能在土壤表面形成一層緩衝。你把硃砂陣的氣路隔開了,再動手挖就不會被反噬。

  我用手把第一個洞底下的土慢慢扒開。

  硃砂丸露出來了。比我想的還大一圈,表面那層紅粉已經跟泥土混在一起了,顏色暗紅。

  我捏起來輕輕掂了掂。

  裡面有硬的東西。

  掰開。

  硃砂粉碎了一地,裡面是一小團黑色的東西,濕漉漉的。我湊近看了一眼。

  雞血。

  凝固的雞血混著頭髮絲。

  趙建軍看了也蹲不住了,站起來退了一步。「這他媽……」

  「別慌。」我把那團東西放在地上,「雞血、頭髮、硃砂,三樣東西裹在一起,這是做引子用的。」

  「引什麼?」

  「引氣。硃砂是介質,雞血是陰性的催化劑,頭髮是定向的錨。誰的頭髮就鎖誰的氣。」

  趙建軍的臉色一下沉到底了。

  「你說頭髮是鎖人的?那這個頭髮是誰的?」

  「不知道。但陳寶山擱這兒的東西,不管鎖的是誰,目的都一樣——把這塊地的氣攪亂,讓它不能正常使用。」

  我一個一個把剩下六個洞裡的硃砂丸都挖出來。手法一樣,先撒糯米圈再動手。七個丸子全部掰開了,裡面的東西大同小異。雞血、頭髮、有的還摻了黑狗毛。

  這裡我得多說兩句。

  雞血在民間法事裡用得很多。殺雞滴血驅邪的說法你們肯定聽過。為什麼用雞血?因為雞屬酉,酉在十二地支里對應金。金主肅殺,雞血灑出來帶的就是一股子肅殺之氣。公雞血是陽性的,用來辟邪。母雞血偏陰,用來做引子。

  你聞一下這些丸子裡的血腥味就知道,用的是母雞血。

  黑狗毛就更早了。老一輩說黑狗血能破一切邪術,這話對也不對。黑狗身上的東西確實陽氣重,但被人拿來做法事材料用的時候,性質取決於使用者的意圖。好人用它驅邪,壞人用它鎖氣。


  七個丸子全部取出來之後,我讓趙建軍的人去買石灰。

  「買多少?」寸頭問。

  「五十斤。再買一袋黃土。」

  等人的功夫,我在地里又轉了一圈。

  這回我不是看洞了,是看腳印。

  地是翻過的,鬆軟的土上面腳印很清楚。工人的腳印最多,趙建軍的皮鞋印也有。但在東北角靠近樹林那一側,有一串腳印不屬於他們任何一個人。

  鞋碼不大,四十左右。運動鞋底,花紋是那種橫條紋的。步子不大但很穩,間距均勻。

  我順著那串腳印走了一段。從東北角進來的,沿著地邊走,到了每個洞的位置都有停留的痕跡。最後從西南角出去的。

  進的方向是樹林那邊。

  「趙總,你的人是什麼時候發現洞被挖開的?」

  「今天上午十點。我讓他們過來填洞的。一到就發現不對了。」

  「昨天這片地有沒有人看著?」

  趙建軍搖頭。「沒有,誰會想到他連夜來。」

  連夜來的。那串腳印踩在早上有露水的土上,鞋印邊緣帶著濕土往外翻,是濕地里走過的痕跡。最早應該是凌晨動的手。

  陳寶山本人或者他那個斷了小指的徒弟。



  「七個洞全部這麼處理。處理完之後今天晚上別讓人來這片地。」

  「為什麼?」

  「石灰拌黃土需要時間反應。你埋進去的石灰遇到土裡的水分會發熱,那個熱量能把殘留在土壤里的硃砂氣息燒掉。你讓它熱一夜,明天早上這塊地就乾淨了。」

  趙建軍看著工人幹活,嘴巴緊閉著一直沒說話。

  等工人填完了最後一個洞,他才開口。

  「李十二。」

  「嗯。」

  「陳寶山這是不打算停了。」

  「嗯。」

  「徐東海那邊怎麼說?」

  「你見他了沒有?」

  「見了。昨天晚上約在鎮上茶樓。」他掏出煙又點了一根,「他這人膽子不大。我把陳寶山的事跟他一說,他臉都綠了。他說當初請陳寶山來看你家風水確實是他的主意,但他不知道陳寶山會埋銅鏡。他以為就是正常看看。」

  「你信他?」

  趙建軍抽了口煙沒回答。

  「不重要了。」他說,「不管他知不知道,陳寶山現在是衝著我們兩個來的。他要是只坑我一個人我還懶得跟徐東海聯手。現在這個陣仗,一個人扛不住。」

  我彎腰把地上剩的糯米收起來裝回袋子裡。

  「趙總,有個事我得告訴你。」

  「說。」

  「陳寶山不是一個人。他帶了徒弟來了。」

  趙建軍的煙停在嘴邊。

  「今天上午有個人去濟和堂買了半斤硃砂。三十來歲,瘦臉,北方口音。右手小指斷了一截。」

  「你見著了?」

  「我沒見著,王勝利見的。」

  趙建軍把煙扔地上踩滅了。

  「那塊地你今晚派人守著,但別離太近。」我說,「離地邊五十米遠看著就行。如果有人來,不要攔,記住長什麼樣就行。」

  「不攔?」

  「攔了你能怎麼辦?打人家一頓?人家報警你更說不清。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動手,是證據。」

  「什麼證據?」

  「他埋東西的證據。你今天挖出來的這七個硃砂丸,拍照了沒有?」

  趙建軍回頭看寸頭。寸頭點頭,舉了舉手機。

  「照片留好。硃砂丸別扔,找個玻璃瓶裝起來封好。以後用得著。」

  趙建軍看著我,過了一會兒說了句:「你真才二十二?」

  「戶口本上沒寫,我師父撿我的時候也沒數過。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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