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對頭

2026-08-13 11:40:25 作者: 風影栗子
  「趙總,你先坐穩了聽我說。」

  我把桌上的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他沒碰,眼睛盯著我。

  「陳寶山的目標不是你那塊地。他在徐東海的新地上做手腳。七個洞,引的是東北角老墳的氣,方向是往徐東海那塊地上拉的。」

  趙建軍的眉頭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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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沒關係?」

  「現在跟你沒關係。但陳寶山這個人你也見識過了,他在你院子裡埋了三年的銅鏡,他做事不會只有一步棋。」

  趙建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他在想事情的時候就這個習慣,敲得越慢說明想得越深。

  「徐東海昨天來找我,態度跟以前不一樣了。」他說,「以前那人見了我鼻孔朝天,昨天居然主動給我遞了根煙。」

  「他怕了。」

  「他怕陳寶山?」

  「他怕自己成為下一個你。」

  趙建軍哼了一聲。「活該。當初他介紹陳寶山來的時候,不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趙總,這個事我問你一句。你跟徐東海的過節到底有多深?」

  他沉默了幾秒。

  「搶了他一個工程。鎮北那個安置房項目,標書他準備了三個月,最後被我截了。不算大仇,但他那個人心眼小,記住了。」

  「你覺得他會不會是知情的?就是陳寶山埋銅鏡那件事,徐東海到底知不知道。」

  趙建軍的手指停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徐東海當初就是花錢雇陳寶山來害你的,他是主謀。第二種,徐東海只是介紹了個人,陳寶山自己動的手腳,徐東海根本不知道。」

  「你覺得是哪種?」

  「昨天在他那塊地上,我看他的反應。」我想了想,「他臉白了。不是裝出來的那種白,是真嚇著了。一個主謀不會在得知自己也可能被坑的時候露出那種表情。」

  趙建軍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是說他也是被陳寶山耍了?」

  「我說可能。這種事我不敢打包票。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陳寶山這個人誰的錢都賺,誰都坑。你和徐東海在他眼裡沒區別,都是肥肉。」

  王勝利在櫃檯後面聽著,大氣不敢出。

  趙建軍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街面,又轉回來。

  「你讓我跟徐東海聯手?」

  「我沒說聯手。我說的是別互相防著。陳寶山最怕的就是你們兩個人湊到一起對付他。你們越鬧矛盾他越安全。」

  趙建軍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李十二,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他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叼嘴裡沒點。

  「行。我約徐東海見一面,你在不在場?」

  「我不去。你們兩個談生意的事我不摻和,我只管我看得見的東西。但你轉告徐東海一件事。他那塊地上的七個洞必須今天之內填平。用土填不行,用石灰拌黃土。石灰是鹼性的,能破硃砂的印記。」

  石灰拌黃土這個辦法你們記住。老一輩蓋房子地基下面要是挖出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處理完之後回填的時候都會摻石灰。不是迷信,石灰本身就是殺菌消毒防腐的,你往地里埋的有機物遇到石灰就分解了。風水上的說法是石灰屬金,金克木,能斷活氣。什麼意思呢,就是不管你在地底下種了什麼引子,石灰一蓋,那個引子就死了,長不起來。

  趙建軍記下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銅鏡你讓我扔到十字路口了,扔了之後我總覺得家裡清爽了不少。是心理作用還是真有用?」

  「都有。心理作用也是作用。你心裡踏實了,氣就順了,氣順了身體就好,身體好了做什麼都順。」

  他點了點頭出去了。

  王勝利等他的車聲遠了才從櫃檯後面冒出來。

  「你讓趙建軍跟徐東海見面?那倆人能不打起來?」

  「打不起來。趙建軍是生意人,生意人只做有利的事。跟徐東海打一架他能得到什麼?」


  「萬一呢?」

  「萬一的事我管不了。」

  他嘟囔了兩句縮回去了。

  快十一點的時候來了個病人。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路的時候右腳踩地特別小心,每一步都像在試水溫。

  「腳後跟疼?」

  他一屁股坐下來,臉上那種長期忍痛的表情太明顯了。

  「疼了三個多月了。早上起來下地那一腳最要命,跟踩到釘子上一樣。走一會兒稍微好點,走多了又開始疼。」

  「去看過沒有?」

  「看了,拍了片子說是骨刺。大夫說要麼打封閉要麼做手術把骨刺磨掉。我怕打針就沒去。」

  我讓他把鞋襪脫了。右腳後跟內側按下去,他整個人彈了一下。

  「就這兒最疼對吧。」

  「對對對,就那一個點。」

  「跟你說個事你可能不信。你這個疼跟骨刺關係不大。」

  他愣了。

  「片子上不是拍出來了嗎?」

  「骨刺確實有,但骨刺不是疼的原因。你知道有多少人腳後跟長了骨刺但一點不疼嗎?很多。骨刺是骨頭的正常退化,就跟臉上長皺紋一樣,年紀到了都會有。真正讓你疼的是足底筋膜炎。就是腳底下有一層筋膜,從腳後跟連到腳趾根部。這層筋膜發炎了,腫了,拉扯腳後跟的附著點,所以你疼。」

  足底筋膜炎這個病太常見了。四十歲以上的人,尤其是體重偏大的、長期站著幹活的,十個裡頭有三四個都有過。最典型的症狀就是晨起第一步疼得要命,走幾步之後緩解了,走多了又加重。

  「你回去做一件事。找個礦泉水瓶子,灌滿水凍成冰。每天晚上把冰瓶子放在地上,腳底踩著來回滾。滾十分鐘。一邊冰敷消炎,一邊按摩筋膜,兩全其美。」

  這個辦法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不用買什麼專業器材,一個礦泉水瓶子就行。凍成冰踩著滾,堅持兩周你再看效果。

  「再教你一個拉伸。面對著牆站,疼的那隻腳往後退一步,腳跟踩實了不要抬起來,身體往前靠牆。你能感覺到小腿後面那根筋在拉。保持三十秒,做五組。每天早上起床之前先在床上做。」

  小腿後面那根筋叫跟腱,跟腱緊了就會拽著足底筋膜,筋膜的張力越大炎症就越難好。你把跟腱拉鬆了,足底筋膜的壓力就小了,疼痛自然減輕。

  「穴位的話你按一個就行。太溪穴。腳內踝尖和跟腱中間那個凹陷,按下去酸脹。這個穴位前面說過了,補腎氣的。你這個年紀了腎氣本來就在走下坡,腳後跟是腎經的起點,腎氣不夠了腳跟就容易出問題。太溪穴每天揉五分鐘,兩隻腳都揉。」

  他交了二十塊錢,穿鞋的時候嘴裡念叨著「冰瓶子冰瓶子」,怕忘了。

  中午我啃了兩個饅頭。吃完了王勝利過來坐下,猶豫半天開了口。

  「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說。」

  「今天上午你去看地那會兒,有個人來藥店買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

  「硃砂。」

  我停下了擦銀針的動作。

  「買了多少?」

  「半斤。我問他幹什麼用的,他說畫符。三十來歲,瘦臉,說話帶口音。」

  「什麼口音?」

  「北方的,河北那邊的。」

  陳寶山是河北人。

  「那個人長什麼樣?」

  「瘦高個兒,右手小指好像少了一截。」

  我翻師父的筆記,翻到最後幾頁。師父寫的那個二十年前在川東一帶活動的野路子道士,下面有一行小字我以前沒仔細看過。

  「此人收徒不走正路,專挑殘缺之人。」

  小指少了一截。



  手機響了。趙建軍的號碼。

  「趙總?」

  「李十二,徐東海那塊地出事了。」

  「什麼事?」

  「他派人去填洞,到了地方發現七個洞已經被人重新挖開了,洞底下多了東西。」

  我攥緊了手機。

  「什麼東西?」

  「紅色的,埋在土裡。他的人不敢動,在現場等著。你能不能現在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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