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上盯著那七個小洞，腦子裡過了一遍陳寶山的手法。困龍局在趙建軍家埋的是銅鏡，壓住地氣靠的是棗樹的根。這塊地上沒有現成的樹，那他用什麼來鎖？
徐東海在我身後站著，沒說話。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的反應，就像在看一個獵物是否上鉤。
「這些洞有多深？」我起身問。
「不到一指節吧。翻地時候弄的，我當時沒太在意。」
他說得隨意得很，但隱隱透出來的是試探。試探我能不能看出點什麼，試探我的底線在哪。
我走到最近的一個洞前蹲下，用手指輕輕撥了撥洞口的土。乾的，有兩三天了。我轉過身去看那片樹林，那兩座老墳的方向。七個洞的分布位置，如果你硬生生把它們連成一條線，終點都指向東北角。
「徐總，陳寶山什麼時候來看的這塊地？」
「前天吧。上午來的，在地里轉了一圈，拿著羅盤指指點點。然後就說沒問題，能蓋。」
前天。七個洞也是前天弄的。時間對得上。
我站起來，走到地塊的正中央，慢慢轉了一圈。這個位置做倉庫，朝向沒問題，採光也不錯。但如果陳寶山在這塊地上動了手腳，那困龍局的變招就來了。不是樹根壓氣，而是用別的東西。
「徐總，我有個問題。」我轉身面向他，「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陳寶山，非要弄我來看？」
徐東海的嘴角抖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的防線露了個縫。
「我只是想聽聽另一個專業人士的意見。」他說，「畢竟你最近在鎮上名氣不小。」
「扯淡。」我走向他，「陳寶山來這兒之前是不是就跟你說過，可能會有個年輕道士來看地？是不是還說，最好讓我來確認一下沒問題？」
徐東海的臉一點點沉下來。
「你們這一齣戲，我看明白了。」我繼續說，「陳寶山不敢再對趙建軍下手，因為上一次那套困龍局被我挖了出來。所以這一回他改主意了，索性讓我來給他的布局背書。我一旦說這地沒事，那就等於我是共謀者。以後你這塊地要是有問題，我也跑不了。」
「李大夫，你想得太複雜了。」徐東海轉過身去，往地里走了幾步，「我就是想蓋個倉庫。陳寶山看地是他的職業，你看地也是你的職業。兩個專業人士的意見對我來說都有價值。」
「那我現在告訴你結果。」我跟在他後面說，「這塊地上有七個洞，陳寶山親手戳的。這些洞不是隨便戳的，是在做定位。方向全部指向你們村子東北角那兩座墳。他要做的事很簡單，用這七個點做引子，把那兩座墳的氣往這塊地上拉。」
徐東海停下來。
「你這塊地做倉庫，整天進進出出的人。時間一久，被這種氣壓得時間長了，在這兒工作的人脾氣會變。小摩擦會變成大衝突。你的員工會開始出問題。同時，這塊地本身也會開始漏財。生意看著在做，錢卻存不住。」
「你怎麼確定？」徐東海轉身看我，「陳寶山就算再能耐，他也不可能讓我的員工脾氣變壞。」
我走到那七個洞的最中間站住。
「人的脾氣不是憑空變的。氣場影響人的狀態，這句話你可能不信。但我問你，你搬進趙建軍那個房子看過沒有？」
「沒有。」
「趙總家裡那三年，他老婆每天頭疼，他自己脾氣大到差點跟鄰居動手。他女兒成績從年級前十掉到四十名。這些是我編的嗎？」
徐東海沒接話。
「陳寶山在那個院子裡埋了三年的困龍局。三年。趙總一家子就被那個局壓得死去活來。你再看看自己，你是不是從搬到鎮北開始就感覺心煩？」
「那是因為生意不好。」
「生意不好是表面的。根子是你的氣場被擾亂了。」我一步步逼近他，「所以陳寶山現在想在這塊地上再來一回。但這一回他更狠。趙建軍家的局是防守性的，是堵。你這塊地的局是掠奪性的，是吸。他要把這塊地做成一個吸力口，把周圍的好氣都吸到那兩座墳去。你的生意會一天比一天差。最後你會想賣掉這塊地。賣給誰？到時候陳寶山就會出現，用個你能接受的價格接手它。」
徐東海的臉全白了。
他站在地里，很久沒有說話。遠處傳來農民幹活的聲音，還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那怎麼辦？」他最後問了一句。
「把洞填平。」我轉身指向那片樹林，「然後在這塊地的正中央種一棵大樹。不用名貴的，就種一棵普通的槐樹。樹活了根扎深了，陳寶山再想下手也不容易。活的東西永遠比死的東西更有生命力。」
「就這樣？」
「就這樣。但有一個條件。」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最好也去找找趙建軍，把這件事跟他說清楚。陳寶山不是只對你出手，他是在修復上一次失敗的計劃。趙建軍有權利知道。」
徐東海的下巴青筋跳了跳。這個條件對他來說有點苦。承認自己要被陳寶山坑，然後還得去跟最大的對手說這個事。
「你要是不去，我就上門跟趙建軍說。」我補了一句。
「你這是在威脅我。」
「這是提醒你。陳寶山這種人，今天可以賣了趙建軍，明天就可以賣了你。你們只不過是他手裡的兩枚棋子。唯一的辦法就是別讓他繼續玩下去。」
車裡的氣氛冷了下來。徐東海一個字也沒多說，直接上了車，打火，拉回檔，調頭往鎮上開。中間沒有任何交流。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田野往後退。
十一點二十分的時候車停在了濟和堂前面。我下了車，徐東海也沒抬頭，我走進店裡的時候聽見他的油門聲。
王勝利在櫃檯後面看手機，見我進來表情一下鬆開。
「咋樣？」他小聲問。
「沒事。只是看了塊地。」
他鬆了口氣，繼續低頭看他的手機。但他坐立不安的樣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下午沒有病人來。王勝利在櫃檯後面反覆擦那些玻璃罐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到了五點多，他才慢慢走到我這邊坐下。
「今天你去看的那塊地……」
「先不說那個。」我打斷他，「你明天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明天一早，你去採購部買十斤糯米。」
王勝利眨了眨眼。
「我需要一個準確的數量。十斤，不能少。」
第二十六章 轉折
次日清晨，趙建軍親自來了藥店。
他一進門，王勝利就往我這邊看。趙建軍穿著件深灰色的外套，臉色比上次又沉了幾分。這是個生意人才有的那種沉，不是普通的壓力，是被逼到了某個關鍵點的那種沉。
「李十二。」他在我桌前坐下，沒寒暄。
「趙總，早。」
「徐東海昨天下午來找我了。」他盯著我，「他跟我說了你的話。七個洞。引氣。」他停了一下，「還有陳寶山的計劃。」
我沒接話。
「我現在需要你確認一件事。」趙建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這個陳寶山，是不是之前跟別人說過，下一個目標就是我那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