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門

2026-08-13 11:40:23 作者: 風影栗子
  神門穴是心經的原穴,專門管心神的。你心慌、失眠、焦慮、多夢,第一個想到的就應該是它。

  位置我再說一遍。手腕內側橫紋上,小指那一邊,有一根豎著的筋。你用另一隻手的大拇指順著那根筋往內側摸,緊挨著筋的旁邊有個小凹陷,按下去酸酸的那個點就是。

  「每天按五分鐘,兩隻手都按。睡覺之前按最好,按完了閉上眼別看手機。」

  數學老師按著自己的手腕試了試,抬頭問我:「就這一個穴位夠嗎?」

  「再配一個。」我在他胸口比了個位置,「膻中穴。兩個乳頭連線的正中間,胸骨上。按下去會有點悶疼。你心慌發作的時候先做那個捏鼻子鼓氣的動作,做完了緊接著用大拇指按住膻中穴,使勁按。」

  膻中穴管什麼呢,管氣。你生氣了憋得慌,胸悶喘不上來氣,按膻中穴。它是氣會穴,全身氣機的調度中心。你把它按開了,胸口那股子堵著的東西就散了。

  「這兩個穴位你堅持按一個月,再配合運動。你平時運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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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怎麼動。」

  「那從明天開始,每天走路四十分鐘。不用跑,走就行。走到微微出汗的程度。你那個植物神經紊亂,說白了就是身體長期緊繃放鬆不下來。走路是最好的放鬆方式,比你躺著有用。」

  這個我多說兩句。很多人覺得放鬆就是躺著刷手機,那不叫放鬆,那叫換一種方式緊繃。你的眼睛在動,你的大腦在處理信息,你的交感神經還是興奮的。真正的放鬆是讓身體動起來,腦子停下來。走路就是最好的方式,什麼都不想,就走。

  「藥我不給你開。你先按穴位加走路,兩周後來複診。要是還不行我再給你開方子。」

  他交了二十塊錢走的時候腳步比進來的時候輕了不少。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你把他那個症狀的原理給他講清楚了,他知道自己不是要死了,心裡那塊石頭就落了一半。

  王勝利在櫃檯後面伸著脖子聽了全程。

  「又沒開藥。」

  「王哥,你要是再念叨我就去對面藥店坐堂了。」

  「你少拿這話嚇唬我。」他縮回去了。


  快六點了我收拾桌面準備關門。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那邊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李大夫嗎?我是劉家的,上回我媳婦暈倒那個。」

  「嗯,查出來之後怎麼樣了?」

  「大夫說要做手術,約到下周三。但是……」他停了一下,「我想問問你,手術之前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她現在人虛得很,吃不下去東西,我怕她身體扛不住。」

  「你聽我說。手術之前不要給她吃油膩的東西,她膽管堵了消化不了油脂,吃了反而難受。小米粥、麵條、蒸蛋,清淡的來。」

  「還有,你去藥店買點黃芪和大棗。黃芪十五克大棗五顆,煮水給她當茶喝。不是治病,是給她補補氣。她那個血紅蛋白太低了,手術需要體力,你得在術前這幾天把她的底子托一托。」

  黃芪這個東西你們記一下。黃芪是補氣第一藥,氣虛的人拿它泡水喝就行。什麼叫氣虛?說話沒勁,干點活就累,動不動就出虛汗,面色白沒精神。老百姓說的沒力氣,在中醫里就是氣虛。

  黃芪泡水簡單得很,抓幾片放杯子裡開水一泡就喝。但有一點要注意,感冒發燒的時候別喝。黃芪是補的,感冒的時候你身體正在往外趕邪氣,你補了等於關門留寇,把壞東西鎖裡面了。

  電話那邊劉家小伙子記完了說謝謝,又沉默了兩秒。

  「李大夫,手術費的事我湊了湊,還差三千。我媽把她攢的棺材本拿出來了兩千,我再找人借借應該能湊齊。」

  我沒接話。

  「就是想跟你說一聲,等她好了,上回你那個診費我一定給補上。」

  「不用。你把錢花在該花的地方。」

  掛了電話我坐在桌前發了一會呆。十七塊錢的時候我蹲在街邊啃涼饅頭,覺得這日子已經夠苦了。但這世上比你苦的人多了去了,你還能蹲在那啃饅頭,人家連饅頭都快啃不起了。

  王勝利鎖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發什麼呆呢?」

  「沒事。」

  「你晚飯吃了沒?」

  「還沒。」

  「走,我請你。今天藥賣了七十多塊夠請你吃碗麵的。」

  「你要是算上那幾個沒開藥的病人帶來的人氣,你今天賺了不止七十。」

  他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吃麵的時候王勝利突然放下筷子。

  「今天下午那個戴墨鏡的,到底什麼來頭?」

  我吃了口面。

  「你別管了。」

  「我怎麼能不管?他在我店裡說了那些話我能當沒聽見?說你待不了太久,他衝著我店來的還是衝著你來的?」

  「沖我來的。跟你沒關係。」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王哥,你是不是怕了?」

  他嘴硬:「我怕什麼,我開藥店的我怕誰。」

  嘴上這麼說,但他夾菜的筷子抖了一下,我看見了。

  「你就正常開你的門賣你的藥,其他的我來處理。」

  他悶頭吃了半天面,臨走的時候嘟囔了一句:「你那個糯米包的東西我明天一早就去扔。」

  「嗯。」

  回到樓上那間小屋,我沒急著睡。

  把師父的筆記翻到最後幾頁。那幾頁不是寫病的,是寫人的。

  師父在上面寫:這世上害人的從來不是邪術,是人心。你遇上正經邪術的機會不多,但遇上用邪術當幌子害人的人,往後出了山一定會碰到。

  陳寶山今天來這一趟,表面上是通風報信讓我別管閒事。但他要是真不在乎就不會來。他來了,說明他在意。

  他在意什麼?

  在意趙建軍會不會查到他。在意銅鏡的事會不會捅出來。在意我這個剛下山的小道士到底懂多少。

  名片上的硃砂是試探。如果我不懂,揣兜裡帶回住處,他就知道我是個半吊子,不足為懼。如果我懂,處理掉了,他就知道這人有點東西,得認真對待。

  不管哪種結果,他都賺。

  但他沒算到一件事。

  我不光處理掉了,我還知道那層硃砂是誰教他的。

  師父筆記里記過一個人。二十年前川東一帶有個道士,不是正經門派出來的,野路子。專門給人看陰宅做法事,收費不高但手藝不正。他有個習慣,給人遞東西之前會在上面抹一層硃砂粉,說是「留印」。

  師父沒寫這人的名字,但寫了一句話:此人慣用困龍局,銅鏡壓宅,樹根鎖氣。手法不高但心術不正,遇之則避,不與之爭。

  我把筆記合上。

  師父讓我避。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師父一個人在山上,犯不著跟人爭。現在我在鎮上,我的病人住在這裡,我坐堂的藥店開在這裡。

  我往哪避?

  躺下來的時候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那個數學老師的脈象,劉家媳婦的手術,孫德明家的路沖,陳寶山的硃砂。

  一天經手的事太雜了,比山上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趙建軍的號碼。

  「趙總?」

  那邊沉默了兩秒。

  「李十二,陳寶山今天晚上又去了徐東海那裡。」

  「嗯。」

  「我的人拍了張照片,你看看。」

  手機嗡了一聲,收到一張圖片。光線很暗,是從車窗外面拍的。照片裡陳寶山從徐東海公司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袋子不大,但形狀我認識。

  是一個羅盤的形狀。

  「趙總,徐東海最近有沒有在建新房子或者買新地方?」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怎麼知道?他上個月在鎮北買了塊地,說是要蓋倉庫。」

  我坐起來了。

  陳寶山帶著羅盤從徐東海那裡出來。徐東海剛買了塊新地。

  這不是衝著趙建軍來的。

  是又要給人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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