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趙建軍回了條消息,就四個字:先不要動。
發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藥材味從牆角那幾箱貨里滲出來,聞久了反而覺得安心。
困龍局他玩過一次,在趙建軍家埋了三年,差點把人一家子毀了。這種人嘗過甜頭不會收手。
但我現在沒有證據,也沒有理由去管徐東海的事。徐東海跟我八竿子打不著,人家在自己地上請人看風水,我衝過去說你請的這人是騙子?人家憑什麼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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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想太多沒用。
第二天早上王勝利告訴我,糯米包的名片已經扔到鎮南十字路口了。
「一大早路上沒人,我扔完就走了,頭都沒回。」
「行,謝了。」
「你就告訴我那東西到底是不是……」
「就是個標記,沒別的。你放心。」
他不太信,但也沒再問。
上午九點來了個病人。四十來歲的女人,進門的時候左手一直托著右邊的胳膊肘,臉上那種長期忍痛忍習慣了的表情。
「哪不舒服?」
「胳膊。」她慢慢把右手往上抬,抬到一半就停了,疼得吸了口氣。「就這麼高了,再往上抬不動。」
「多長時間了?」
「快一年了。一開始就是疼,後來越來越抬不起來。」
「晚上睡覺疼不疼?」
「疼。翻身壓到了能疼醒。」
「去看過沒有?」
「看了,說是肩周炎,讓我多活動。我天天甩胳膊,越甩越疼。」
我站起來走到她背後,在她肩膀上按了幾個位置。按到肩前面一個點的時候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這兒疼是吧。」
「對,就這兒最厲害。」
我又按了肩後面、肩外側,都有壓痛,但前面最重。
「你這個確實是肩周炎,但你之前甩胳膊的做法是錯的。」
「醫生讓我甩的啊。」
「甩胳膊這個運動適合早期的肩周炎,就是剛開始有點疼還能活動的階段。你這個已經到了粘連期,關節囊粘住了,你硬甩等於硬撕,越撕炎症越重越疼。」
這個你們要記住。肩周炎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叫疼痛期,就是開始疼但還能動。第二個階段叫粘連期,又疼又動不了。第三個階段叫恢復期,慢慢不疼了活動範圍也回來了。
很多人在第二個階段還在使勁甩,那是添亂。
「你現在該做的不是甩,是爬牆。」
「爬牆?」
「面對著牆站,手指貼著牆往上爬。不是甩,是一點一點往上蹭。今天爬到這個高度,明天比今天高一指頭就行。不求快,求穩。」
我在她面前的牆上比了一下。
「每天爬三組,每組爬到你剛好能忍受的高度停住,別硬撐。撐過了明天更疼。」
「還有一個動作。你背對著桌子,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慢慢往下蹲。蹲到胳膊往後伸展有拉扯感就行,保持十秒起來。這個叫桌沿後伸,專門拉肩關節後面的粘連。」
她試了一下,蹲到一半齜牙咧嘴的但堅持住了。
「穴位你按兩個。第一個,肩髃穴。胳膊平舉的時候肩膀前面出現一個窩,按下去酸脹的那個點。你現在舉不起來沒關係,用另一隻手在那個大概位置找,最疼的那個點就是。」
「第二個,條口穴。」
她愣了一下。「條口穴?那不是腿上的穴位嗎?」
「你還懂穴位?」
「以前看養生節目聽過,但沒記住在哪。」
「小腿前面,膝蓋外側下面那塊骨頭叫脛骨。你沿著脛骨外側往下摸,從膝蓋到腳踝的正中間,大概在外膝眼下面八寸的地方,按下去酸脹的那個點。」
條口穴治肩周炎這件事聽起來不靠譜,腿上的穴位怎麼治肩膀?但這個是實打實管用的。條口穴屬於胃經,胃經的循行路線從頭到腳經過肩膀前面。你按條口穴的時候同時活動肩膀,氣血順著經絡走,粘連的地方就松得快。
「你按條口穴的時候不是干按。按住之後同時慢慢活動肩膀,能抬多高抬多高。你會發現按著條口穴的時候肩膀比平時能多抬一點。」
她將信將疑,我讓她坐下來,在她左腿上找到條口穴按住,使勁。她疼得腿一抖。
「按住了,現在抬右胳膊。」
她慢慢往上抬,抬到剛才那個高度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繼續往上,居然又多抬了一拳頭的高度。
她自己都愣了。
「真的多了一點。」
「回去自己每天按,按的時候配合抬胳膊。再加上爬牆和桌沿後伸,堅持一個月。」
這個方法家裡有肩周炎的人可以直接用。條口穴配合肩部活動,比你吃藥貼膏藥來得快。找不准穴位也沒關係,小腿前面中段外側那一片你都按一按,最酸脹的那個點八成就是。
她交了二十塊錢走了,出門的時候一直在揉自己的小腿。
快中午的時候又來了個人。
不是來看病的。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進門先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走到櫃檯前跟王勝利說話。
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幾個字。
「陳先生介紹來的。」
王勝利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個男人。
男人說:「我想找李大夫聊聊。」
王勝利沒攔,往我這邊努了努嘴。
男人走過來,坐下了。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李大夫,我叫徐東海。」
我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徐東海。就是那個跟趙建軍翻臉的、介紹陳寶山的、剛在鎮北買了新地的徐東海。
自己來了。
「我最近在鎮北買了塊地,想蓋個倉庫。請了個先生看了看方位格局,他跟我說東西都定好了,但提了一嘴,說鎮上新來了個年輕道士挺能耐的,讓我也找你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我,嘴角帶著一點笑。
那個笑我見過。陳寶山來的那天嘴角也是這個弧度。
他不是來找我看風水的。
他是陳寶山派來的。
「徐總,你那塊地買了多久了?」
「上個月剛過的戶。」
「地多大?」
「三畝出頭。」
「朝向呢?」
「坐北朝南,南邊臨路。」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說陳先生介紹你來的。哪個陳先生?」
「陳寶山,做風水的。李大夫你應該認識吧,他昨天還來找過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眼神一直沒離開我的臉。他在觀察我的反應。
「認識。」
「那你有沒有興趣去看看我那塊地?」
「什麼時候?」
「明天怎麼樣?」
我沒馬上回答。
這件事太巧了。陳寶山前腳來警告我別管閒事,後腳徐東海就上門請我去看地。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兩個人配合得不錯。
但我想不通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如果陳寶山真的要在那塊地上搞名堂,按道理應該躲著我才對。現在反過來主動邀請我去看,要麼是自信我看不出來,要麼是另有目的。
「行,明天上午我過去看看。」
徐東海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我接過來。這回我先翻了背面。
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他走了之後王勝利幾乎是小跑過來的。
「徐東海?就是跟趙建軍鬧翻的那個徐東海?」
「嗯。」
「他來找你看地?這不是……」
「鴻門宴。」
王勝利臉都白了。
「那你還答應去?」
我把徐東海的名片擱在桌上。
「他請我去,我不去,他就知道我怕了。我去了,最起碼能看看陳寶山到底在那塊地上做了什麼。」
「萬一有危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