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行來的時候，阿漾已經和你等在客廳里。
他穿著一身款式簡約、中性風格的衣服，白襯衫松松垮垮地扎進褲腰裡，顯露出勁瘦的腰部線條。
一頭長髮被綁成了低馬尾，淡去幾分陰沉的鬼魅感。
問題是，阿漾進入成年期，性別分化完成後，單憑極高的身量和硬挺的骨相，怎樣也不可能辨不出雌雄。
可顧青行卻像眼睛不好使一樣，沒覺得阿漾突變的外貌哪裡異常，目光在他身上掠過，還帶著幾分滿意的讚許，「這樣穿精神多了。」
阿漾沒骨頭似的倚靠在你肩頭，壓得你身體有些傾斜。
聞言，他語氣甜蜜而親昵地說：「姐姐給我買的。」
你不動聲色地掐了下他腰間的軟肉。太奇怪了，感覺像在偷情，而且小三還這麼囂張。
「唔。」
阿漾用只有你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耳語道：「姐姐是在求歡嗎？」
你：「……」
無知無覺中受到催眠的顧青行並沒有看出什麼，更詫異於阿漾還會說話：
「原來不是啞巴？」
「可能性格比較內向。」你接話，裝作不經意地提議，「要不還是讓品牌送過來吧？她膽子小，不適合出門。」
顧青行挑眉：「你們這麼熟了？」
你違心道：「因為他……很可愛。」
主要是怕兩個人出去，一個人回來，兇殘的人魚做得出來這種事。
「好吧。」顧青行最終妥協。
他跟助理打了個電話，轉身上樓洗澡，還說最近打算留在家裡。
你長長舒了口氣，回頭就對上阿漾幽深的視線。
「姐姐好緊張。」他慢悠悠地說，手指繞著你的發尾，「怕我把那個礙眼的雄性處理掉嗎？」
望著人魚俊美無儔的面容，你心中發怵：「阿漾，不可以再亂殺人了。」
比起刻板印象中美好的人魚，他更像外表美麗，但心性殘虐的海妖，眼中只有獵物和你。
「姐姐，我沒有亂殺人啊。我只是想讓姐姐多看看我。」
阿漾說這話時，眼神乾淨，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純然。
他對自己的同族都毫無憐憫之心，何況不同種族的人類？
正僵持著，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顧青行換了身家居服下來，頭髮半濕。
「晚上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做。」他隨口問道，目光在你們之間掠過一圈。
「隨便。」
「姐姐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顧青行笑了下，調侃道：「怎麼感覺是給我的未婚妻撿了條小尾巴回來。」
他現在已經徹底對阿漾失去興趣，太膽小軟弱，哪怕再漂亮，性格也不合胃口。
畢竟流連花叢的顧三少，出了名挑剔。
「未婚妻？」
阿漾的聲音忽然響起，好奇般重複了一遍。
你心頭一緊，餘光掃向他。阿漾歪著腦袋，側臉對著顧青行，神態天真爛漫，可眼神卻陰鬱沉冷。
「對啊。」顧青行毫無察覺，往椅子上一靠，翹起腿，逗弄起阿漾，「你喊她姐姐的話，是不是要喊我一聲姐夫？」
你聽得心驚膽顫：「還沒訂婚，不用那麼快改口。」
「遲早的事。」
顧青行隨意回道，不明白你是在儘量幫他遠離生命危險。
……
入夜。
生怕阿漾趁你不注意對顧青行下黑手，你咬牙讓他跟你睡在一間房。
人魚表現得很乖巧，但正因為太過乖巧，才讓你更不安。
剛洗完澡，換了身睡衣的你坐在床邊，時不時看向緊閉的浴室門。
幾分鐘後，門打開，阿漾的腦袋探出來，被水淋濕的模樣讓他看起來有些無害：「姐姐，不會用。」
你猶豫片刻，還是走進去，上前查看差點被卸掉的花灑：「剛才不是教過你了？」
「我笨，要姐姐手把手教。」
身後，阿漾的聲音幽幽，伴隨著鎖門的響動。
你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具溫涼的軀體貼了上來，濕漉漉的髮絲蹭在你的頸側，洇開一片水痕。
「姐姐……」
阿漾環在你腰間的手臂收攏，下巴擱在你的肩窩，濕熱的呼吸拂過你的耳後，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你手中的花灑差點脫手：「阿漾，別鬧。」
「姐姐幫我洗。」
他的語氣像在撒嬌，實則卻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手臂越過你，一點點覆蓋你握著花灑的手，然後按下了開關。
一瞬間，溫熱的水流傾瀉而出，將你的衣袍打濕。
蒸騰的水汽很快模糊了視線，朦朧的霧白之中，一抹深藍划過。
涼滑的觸感在腳踝蔓延，低頭看去，是一條深藍的碩大魚尾。
阿漾牽引著你的手，緩緩按上去，指尖觸及他側邊的鰭時，不自覺蜷縮。
他突然問：「姐姐，未婚妻是什麼意思？」
你怔愣的意識瞬間清醒，心神微晃，絞盡腦汁搜尋著能夠糊弄過去的解釋：「就是……」
阿漾根本沒想從你那裡得到回應，自問自答道：「就是以後你要永遠跟他在一起。」
「那我呢？」
「姐姐還想像之前那樣拋棄我？」
浴室里的水汽越來越濃，你被他圈在懷中，渾身濕透。
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滴在鎖骨上，涼得你一顫。阿漾順勢俯身，用舌尖將那滴水捲走。
你手腕被抓著，後腰磕到了什麼東西。危險一觸即發，只能強行抑制慌亂的心緒，出言安撫：「阿漾，我跟顧青行只是協議而已，不是真的。」
人魚又用那種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著你，好像你在欺負他：「可我很難受，姐姐哄哄我，好不好？」
不給你反應的時間，他鍥而不捨，不停蹭著你的臉，言語間帶著似有若無的誘惑：「只要姐姐哄一下我，阿漾什麼都會聽姐姐的。姐姐不讓我殺那個雄性，我就不殺。姐姐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
你的沉默在阿漾看來，等同於默認。於是，他抱著你躺進了浴缸中。
平時還算寬敞的空間足以容納兩三人，然而因為阿漾那條魚尾的存在，被擠得格外逼仄。
他上身浸泡在水裡，大半尾巴卻翹在外面。你更是整個人趴在他胸口，幾乎沾不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