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幻覺般出現一陣悠揚而空靈的歌聲,柔和地撫平了你紛亂的思緒。
意識漸漸陷入安謐的甜夢。
忽地,唇上傳來溫涼濕潤的觸感,緊接著是細密的舔弄。
唇縫一點點被撬開,口腔被陌生的存在侵占時,你的意識晃了晃,掙扎著想要清醒,卻又立刻被安撫,再度沉溺其中。
而後,漆黑的夢境悄然蔓延。
夢裡,你站在海底,四周靜極了,只有一道巨大的尾鰭從頭頂划過,投下遮蔽天光的陰影。
有東西纏住了你的腳踝,冰涼柔韌,一寸一寸將你拖入更深的黑暗。
低頭看去。
人魚妖冶的臉龐緩緩逼近,殷紅如血的唇瓣一開一合:
「姐姐,你跑不掉的。」
……
你猛地睜開眼。
映入視線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潮濕的海風裹著咸腥味湧進鼻腔。
身側,林晚探頭:「姐姐,你醒了?」
這個稱呼與夢中的重疊,你心臟陡然失序一瞬。
坐起身時,餘光瞥見阿漾被綁在不遠處的樹幹上,動作微頓。
順著你的視線看去,林晚表情謹慎:「剛剛姐姐暈倒在海岸上,它趴在你旁邊,似乎想要把你往海里拖,幸虧發現及時。」
「陳叔說以防萬一還是得把人魚綁起來,感覺它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無害。」
林晚口中的陳叔就是剩餘兩個中年男人中比較肥胖的。
你扶了扶額頭,只記得把阿漾放進淺水區,然後它喊了你一聲。
再接下來的記憶想不起來。
從流落荒島到現在的點滴細節掠過腦海,懷疑的種子破土而出。
你沒有據理力爭,替阿漾解綁,只盛了一葉子的水走過去。
人魚上身纏了好幾圈的藤蔓,和樹幹牢牢捆縛在一起,眼巴巴望著你靠近的身影,只能擺動有些乾涸的尾巴。
它眸中漸漸被一層薄薄的水光覆蓋,唇瓣翕動,無聲喊了句「姐姐」。
你蹲下身,將葉子湊到它唇邊。
阿漾就著你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髮絲隨低頭吞咽的動作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在你幫它撥開並整理好散亂的頭髮時,明顯看到它身體微顫,目不轉睛地盯著你,不自覺扭動了幾下。
如果沒有被綁住,大概已經撲進你的懷裡撒嬌賣慘。
滋生懷疑的心忍不住動搖一瞬。
你在想,阿漾看起來那麼乖,雖然長得快了點,但其實才出生沒多久,畢竟是你親眼見證它從小小一枚卵變成現在這麼大的。
它涉世未深,當真會做壞事嗎?
你剛想直接詢問阿漾,背部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海風颳過,腥臭的氣味鑽進鼻腔,讓人犯嘔。
緊接著,粗重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側。你僵硬地稍微扭頭,看到一隻棕黑色的大腦袋。
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正對著你。
熊。
而且是近在咫尺的熊。
你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整個人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成年的巨熊肩背隆起如小山,厚實的皮毛在泛著油亮的水光。
它黑亮的鼻頭聳動著,正湊近你嗅聞著,嘴部淌的血滴落在了你的肩頭。
「陳、陳橙的衣服……」
遠處火堆旁的林晚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她的視線落向巨熊的掌爪,上面掛著的小塊殘布和陳橙穿的一模一樣。
顯然,你身後的這頭熊極有可能吃掉了陳橙、錢通。
聞言,另外兩個男人二話不說就要逃,離林晚近的,不知有意無意將她撞倒。
很熟悉的場景,當初他們同樣毫不猶豫地拋下了兆岳。
獵物四散逃竄,熊被刺激得人立而起,粗壯的前掌砸向你。
下一秒,碩大的魚尾甩動,將躁動的巨熊拍出十幾米遠。
地面震得顫了顫。
你愣愣看著原本被綁起的人魚面無表情地扯斷了那些藤蔓,伸手將你拽進懷裡。
頭頂傳來悅耳卻滿是不耐的嗓音:「好煩啊,催眠真難用。」
「姐姐不聽話也就算了,工具也不聽話。」
兆岳、陳橙、錢通,這頭貪得無厭的蠢熊吃得還不夠多嗎?
胃口被養大,在原始的狩獵本能驅使下,居然掙脫了控制。
人魚的歌聲有誘導作用,卻不足以形成強有力的催眠,意志堅決些就能擺脫。
巨熊踉蹌著爬起,感知到危險,四肢邁開,消失在了樹林裡。
你從阿漾的胸前抬起頭,撞進它幽瑩的眼眸。圈圈漣漪擴散,迅速侵占了全部視野。
意識空白。
再回神,你發現自己正一步一步往海里走,而阿漾就在旁邊牽著你的手,眷戀的視線密不透風地將你包裹。
「姐姐是我的,要永遠跟我在一起。礙眼的東西都沒有了,以後姐姐只能看著我。」
「……」
被它的話嚇得更清醒幾分,你猛然甩開它的手,轉身往岸上跑。
人魚那張欺騙性十足的漂亮臉蛋此刻在你看來格外滲人。
它偽裝成一副柔弱無害的模樣,暗中除掉其他人,是想讓你失去同伴,然後心甘情願地留在海里。
如今意外暴露,便打算強行帶走你。
還沒跑出幾步,背部貼來一具溫涼的沉重軀體,壓得你趴倒在岸邊。
海浪一陣陣沖刷,時不時漫過你的手腳。
你困在人魚的身下,被它掐著腰轉過身,躺在了海岸線邊緣。
「姐姐要去哪兒?」
阿漾尾音上揚,撒嬌似的,寬大的魚尾卻在一點一點擠進你的腿間。
濕透的衣服灌進海水,冰涼刺骨,你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嘗試勸說道:「冷,先讓我上去好不好?」
阿漾不知想到什麼,眼尾拖出一抹紅。它俯身,張開唇,猩紅的舌尖吐出,落在你的鎖骨處。
「馬上就不冷了。」
鎖骨被啃咬得發麻,說不清道不明的顫慄迅速蔓延,引得四肢發軟。你驚呼一聲,掙扎著想要推開它。
阿漾頭也不抬,一條手臂就將你的雙手舉過頭頂,固定住不讓動。
人魚的唇齒流連徘徊,帶著潮濕的涼意,像是要把那片皮膚徹底據為己有。
你無法躲避,只能偏過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句破碎的話:「阿漾……你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