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側忽然傳來一陣癢意。
是阿漾在蹭你,明明面色蒼白,卻還在努力用虛弱的氣音安慰:「大小姐,我沒事。」
被漂亮柔軟的人魚依賴著,你產生了一種保護欲,不由抱緊它:「叫我姐姐就好。」
阿漾仰起臉,一瞬不瞬地看著你,乖巧地喊道:「姐姐。」
你心一軟,正想說什麼,陳橙走過來說:「換我吧,你去休息。大家剛商量輪流看守它。」
拒絕的話,很容易引起懷疑。你只能應聲,鬆開了手。
然而阿漾卻不肯,一個勁兒往你懷裡鑽,活像破殼沒多久的雛鳥,離不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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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橙驚訝:「咦,姐姐你怎麼做到的?這條人魚好黏你。」
她因為年齡比你小,出於禮貌才叫的姐姐。壓根沒發覺,人魚涼涼地抬眼看了下她。
「它真的好漂亮,感覺比電視裡的大明星都漂亮。」
陳橙蹲下身,好奇地觀察著阿漾,想到錢通他們閒聊時,談起的那些不堪的意淫,半是不忍,半是微妙。
有時候,太過美好的東西,容易激起人的陰暗心思。
別說男人,即使是她也有些控制不住在想,如果拔掉人魚的鱗片,它會哭得梨花帶雨嗎?
陳橙的目光流連在那張過分穠麗的臉上,魔怔般,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人魚的尾巴。
指尖還沒碰到,阿漾便瑟縮了一下,往你懷裡躲得更深。
陳橙恍然驚醒,訕訕收回手,為自己萌生的念頭感到心虛,慌亂地留下一句「既然它那麼黏著姐姐,姐姐就先看著它吧」,然後跑走了。
等她離開,阿漾忽然圈緊了你的腰:「姐姐,為什麼那個雌性也叫你姐姐?」
你摸了摸人魚柔軟順滑的髮絲:「只是一個稱謂,比我小的一般都可以這麼叫。」
「……」
阿漾不再說話。
許久,它慢慢撐起身,伏在你的肩頭,附耳呢喃:「姐姐能一直抱著我嗎?」
人魚的聲音帶著潮濕的吐息,拂過你的耳廓,激得你頸側泛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它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你身上,魚尾垂落在沙灘上,尾鰭邊緣的薄膜因為乾燥而微微捲起,像一朵半枯萎的花。
「好。」
只當阿漾沒有安全感,你把它懷裡攏了攏。
不遠處的火堆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在每個人的臉上都映照出明滅不定的陰影。
錢通蹲在火堆旁,手裡攥著一截木棍,時不時挑動火炭,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你們所在的方向。
那種審視的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
時間漸漸流逝。
因為人魚死活扒拉著你不放,所謂的輪流看守計劃暫時泡湯。
他們當然樂意多休息一會兒。
倒是你累得夠嗆,以為晚上會睡不著,沒想到直接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聽到陳橙失蹤的消息。
林晚聲音染上哭腔,期期艾艾說:「陳橙跟我睡在一起。天快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醒了一下,沒看到陳橙,以為她走遠上廁所去了,誰知道現在她都沒回來。」
錢通罵罵咧咧:「說不準迷路了,不管她,等救援隊來再說。」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這麼關心自己去找!」
聽著他們的爭吵,纏抱著你的阿漾忽然貼近,語氣輕快:「只有我能叫姐姐了。」
你慢慢低頭,對上人魚仰起的臉龐。在它的眼眸深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它唇角彎著,笑得很甜。
也許是阿漾的話太奇怪,電光火石之間,懷疑的念頭油然而生。
「……陳橙,是不是你?」
人魚眨了眨眼,濃密的睫羽撲閃兩下,露出困惑的神情:「姐姐在說什麼?我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呀。」
是的。
它一直在你懷裡,被你抱著。
而且脫水的人魚,在岸上活動極其笨拙不便,能做什麼壞事?
多心了吧。
你壓下那絲古怪的不安。
阿漾還在看著你,眼眸瑩潤清澈,裡面只有純粹的依賴和討好。
這樣的眼神,讓人很難產生警惕。
在你的目光注視中,阿漾把臉埋進你的懷裡,嗓音悶悶的,帶著撒嬌的鼻音:「姐姐好香。」
你被它蹭得有些癢,輕輕推了推它的腦袋:「別鬧。」
人魚聽話地安靜下來,環在你腰間的手臂卻始終沒有放開。
熄滅的火堆旁,林晚低聲抽泣。
錢通被她哭得心煩,猛地站起來,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空貝殼:「哭哭哭,哭什麼哭!再哭把你也扔林子裡餵野豬!」
林晚嚇得縮了縮肩膀,眼淚掛在睫毛上,不敢再出聲。
你看著這一幕,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煩躁。兆岳、陳橙,接連失蹤,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暗處一點點蠶食著這支隊伍。
是野獸嗎?還是別的什麼?
「姐姐。」
阿漾的聲音突然響起。
「嗯?」
重新將視線落回它身上,你發現它正在看林晚。
「那隻雌性,為什麼要哭?」
你解釋:「因為她的朋友不見了。」
阿漾歪了歪頭,似乎不太理解:「朋友不見了,就要哭嗎?」
「嗯……大部分人都會。」
「如果姐姐不見了,我就不會哭。」人魚說,「我會找到姐姐……」
後半句輕得咽在喉嚨里,你一點沒聽清。
——
第二晚,錢通也不見了。
沙灘上留著長長的血色拖痕,斷斷續續,蜿蜒向密林的方向。
「肯定是被野獸叼走的!這地方不能再待了,我們得換個更安全的地方。」
接連二人失蹤,隊伍人心惶惶,於是決定順著海岸線向南走,尋找更開闊、更容易被救援船發現的位置。
即使如此,他們寧願費時間編一張簡易拖架,也要帶著人魚。
傍晚時分,你們抵達一處海灣。
這裡三面環山,沙灘平緩,海面風平浪靜。
趁他們不注意,你將阿漾放進了淺水區。魚尾接觸到海水的瞬間,人魚發出一聲喟嘆,枯萎的尾鰭緩緩舒展開來,在夕陽下泛起瑩瑩微光。
片刻後,人魚游到你腳邊,扯了扯你的衣角:「姐姐陪我。」
你坐在岸上想事情,一時忽略了它的請求,「阿漾,你說錢通他們,真的是被野獸拖走的嗎?」
人魚的表情凝滯。
隨即它重新揚起笑容,只是眼角卻沒有任何笑意,整張臉美得冰冷而空洞。
「姐姐為什麼一直問別人的事?」
它的手從衣角緩緩向上,冰涼的指尖貼住你的下頜。
「他們跟姐姐有什麼關係呢?」
它瞳孔正在變化,中央擴散出一圈濃稠近黑的幽藍。
「阿漾只在乎姐姐一個人。」人魚慢慢湊近,潮濕的氣息拂過你的唇,「姐姐也只在乎阿漾,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