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自己眼中孤單又可憐的小人魚的陰暗心思，軟聲輕哄：「阿漾，我得回去了。晚點再來找你好不好？別擔心，就算我在陸地也可以常來陪你。」
當然，期限是救援隊找來之前。
你在心裡偷偷補了一句。
阿漾安靜看著你，浸在幽藍海水中的眼眸異常漂亮，仿佛兩汪深不見底的漩渦。
直到你自行往上游，它仍停留在原地。
透出水面時，陽光刺得你眯了眯眼。你趴在一塊礁石上，大口喘著氣。回頭看去，海面波瀾微盪，卻沒見阿漾跟來的跡象。
可能在鬧彆扭，之後哄哄他好了。
沙灘上，錢通幾人還在為那些海貨爭吵不休。你濕淋淋地走回去，陳橙最先注意到你，驚訝地小跑過來：「你去哪兒了？衣服怎麼全濕了？」
「撈到點東西。」
你將抱著的東西一股腦放在沙灘上，其中有枚巴掌大的貝殼張開一條縫，隱約透出珍珠溫潤的光澤。
錢通的聲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湊過來看：「這、這能賣不少錢吧？」
「想要可以自己去海里撿。」
錢通的臉色頓時像打翻了染料，精彩紛呈。
不再繼續理會他，你徑直坐到火堆邊。沒有換洗的衣服，也不方便脫，只能濕噠噠地穿在身上，湊合著一點點扯著烘烤。
生存條件太差了，好想回家。
……
傍晚的時候，海面被夕陽燒成一片熔金。
烤了半天的火，身上的衣服總算沒那麼濕冷黏糊。你正打算弄點吃的，就聽見遠處傳來男人的驚呼聲。
因為眼饞你收穫滿滿，錢通他們不死心，有樣學樣，想著去海邊撿漏。
可那是你隨口胡謅的，原以為他們不過白費力氣，難道還真瞎貓碰上死耗子，撿到什麼了？
海邊。
錢通站在淺水區，海水沒過膝蓋，雙手死死攥著什麼，正用盡全力往岸上拖。
你趕來時，驚得面色驟變。
阿漾？
美麗的類人生物硬生生被拖拽到了沙灘，離開水源，只能毫無反抗之力地任人宰割。
它過分美麗的臉龐流露出驚惶的表情，脆弱得極易誘發旁觀者的摧毀欲。
「我靠，這、這是美人魚？」
「長得也太好看了，跟假的一樣。如果帶回去，能賣出天價吧？」
「海里居然真有好東西！」
見到貨真價實的人魚，同樣聞聲趕來的其他人險些驚掉下巴。
阿漾寬大的魚尾微微掙動，烏黑的長髮混著泥沙鋪了一地，勾魂奪魄的臉上滿是受驚的怯意。
被錢通的手死死拽著胳膊，人魚噙著淚的眼眸祈求地望向你。
「別碰它！」
你衝過去，一把推開錢通，扶抱住了阿漾。
男人被推得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立刻惡狠狠地瞪視：
「你想幹什麼？這是我在海里撈到的！誰撈到就是誰的！」
「別多管閒事。這玩意兒帶回去，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你攔我，就是斷我財路。」
他說著，就要蠻橫地拉走你。
你拍開錢通的手，喊道：「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人魚不人魚，當務之急難道不是等到救援嗎？」
「而且你抓了能放在哪裡？它在岸上會幹死的。」
「這可是美人魚！」錢通不為所動，「死了的屍體也值錢！」
在他貪婪狂熱的目光注視下，人魚在你懷裡不停顫抖。
它把臉埋進你的頸窩，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在尋求庇護。
眼看他鐵了心要抓阿漾，清楚自己可能攔不住，你大腦飛快運轉，「我不攔你抓它，但大家都是患難與共的同伴，總要見者有份吧？」
「見者有份？」
錢通的眼睛瞬間瞪圓，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什麼見者有份？這是我費勁巴拉從海里拖上來的！你們誰出力了？」
「那又怎樣，你一個人能把這條人魚安全帶回去嗎？不說船什麼時候來，就現在這荒島上，你連自己都顧不好，還想帶著一條活人魚？路上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你連片魚鱗都留不下。但要是大家一起，互相照應，到時候賣的錢平分，誰都能落一筆不小的數目。」
頓了頓，你視線掃過周圍神情各異的其他人，「一條人魚的價值，不用我說大家心裡也有數。與其讓錢通一個人獨吞，不如所有人一起分，這樣公平，也安全。」
這話一出，果然除了錢通，所有人都心動了。
「說得有道理啊，錢通，你咋老想著吃獨食？」
「就算平分，後半輩子也不愁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錢通臉一陣青一陣白，咬牙切齒地看了看你，又看了看逐漸靠攏過來的幾個人，最終狠狠啐了一口：「行！算你狠！但人魚得歸我管，在我眼皮底下放好了，誰也別想動歪心思！」
你不動聲色地點頭：「可以，但你得保證不傷害它。」
錢通不情不願地答應，凝視阿漾的眼神依然帶著赤裸裸的貪婪。
你低頭看向懷裡的人魚。阿漾縮在你臂彎里，渾身發抖，烏黑的髮絲沾滿了細沙，十分狼狽。
它一隻眼從髮絲縫隙里偷偷露出來，濕漉漉的，帶著驚惶和依賴。
你心頭一軟，安撫地拍拍它的背。
錢通不知從哪找來幾根粗藤蔓，嘴裡罵罵咧咧地要綁人魚。
你攔在阿漾面前：「別綁，它會害怕的。」
「不綁跑了怎麼辦？你賠我錢？」
「它在岸上能跑多遠？你要不放心，我守著它。」
錢通拗不過你，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同意。但條件是你必須寸步不離地守著人魚，如果跑了，就拿你是問。
……
天色漸晚，阿漾靠在你懷裡，魚尾無力地耷拉著，鱗片在乾燥的空氣中迅速失去光澤，像蒙了一層灰。
「很難受嗎？」
你將披在上面、浸了海水的外套裹緊些，但人魚的尾巴太大，只能蓋住一部分，終究杯水車薪。
環顧四周，錢通他們正圍在火堆邊分食那些海貨，時不時朝這邊投來目光。
為了杜絕阿漾逃跑的可能，這群人不可能允許你把它放進海里的。
只要不死，難受一點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