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成年人手指長的脆弱生物被你甩落在地,即使有厚厚的枯葉鋪墊,仍然摔出一灘明顯的血跡。
但它仿佛缺失了聲帶,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痛苦的叫聲。
明明看起來半死不活,滿身血跡,卻還拖著不太協調的身軀,執著地朝你的方向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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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那醜陋的生物嚇到,頭也沒回,想要跑進岩洞。
這時,頭頂忽然響起清脆的啼鳴,緊接著,俯衝而下、掠過你身側的海鷗帶起一陣風,直直抓向地面。
你不由自主地停下步伐,回頭看去。只見那不明生物費力翻身,勉強躲開了海鷗的尖喙,卻被啄掉了一大塊肉。
得了肉食的海歐盤旋於半空,準備再次俯衝。
趕在它的襲擊落下之前,你沖了過去,一把撈起地上慘兮兮的小東西,順手撿起一根樹枝,揮舞著驅趕海雕。
那隻禽類徘徊幾圈,最終不甘心地離去。
見狀,你鬆了口氣。
攤開掌心,奄奄一息的小生物趴在上面,殘破的身體微弱輕顫,血污黏連著泥土弄髒了你的手。
它下半身是一截無鱗的魚尾,之前驚嚇到你的模糊五官藏在濃密的烏髮間,隱約露出脊背上一條淺淡的線,如同魚鰭的雛形,軟塌塌地貼在皮膚上。
「人魚?」你喃喃道。
可這種活在傳說中、現實里根本不存在的童話生物,通常代表著美麗的化身,很難與眼前這隻醜醜的小東西聯想在一起。
而且,它看起來快死掉了。
你如今流落荒島,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哪有什麼救治條件。
思來想去,最終也只能將它放進附近的小溪里,任其自生自滅。
……
次日。
你在不安穩的睡眠中度過一夜,精神懨懨。
兆岳發現附近有大型猛獸出沒的蹤跡,認為岩洞不能久待。因此,你們需要重新尋找一處臨時居所了。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沿著溪邊摸索。兆岳走在最前面,手持一根削尖的樹枝撥開擋路的藤蔓。
你刻意落後幾步,和林晚陳橙走在一起。
餘光瞥見陳橙臉上的血色盡失,額頭不停冒汗,一副隨時會昏厥的虛弱模樣,猶豫片刻,衝著前方的兆岳喊道:「走了這麼久,能不能休息一會兒?」
兆岳回頭,目光掃過氣喘吁吁的你,還有其餘明顯也在硬撐的,鬆口道:「原地休息半個鐘頭。」
此話一出,引得幾人視線在你和兆岳之間來迴轉。
七人中,兆岳無論身體素質還是野外求生能力都斷層碾壓。
相處下來,他的性格也極為蠻橫強勢,隱隱還帶著幾分對你們這群拖油瓶的輕蔑。
但面對你的提議,兆岳居然的好說話,讓他們忍不住猜測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你不喜歡那種胡亂揣度的目光,索性獨自蹲在稍遠的地方,用冰涼的溪水洗了把臉,清醒頭腦。
水面清澈見底,能看到時不時有幾條小魚游過。
你不由想起昨夜放生的小人魚。
呃……如果算得上的話。
也不知是死是活。
像是回應你的念頭,一道細小的身影忽然從水流中探出來,悄無聲息,嚇了你一跳。
它趴在你手邊,露出一張勾魂奪魄、雌雄莫辨的臉龐,繁茂的髮絲浸泡在水中,如同層層疊疊的柔軟水草。
不過一夜功夫,五官從模糊到清晰,從醜陋到異常美麗,變化太大,如果不是整體外形相似,你險些沒認出來。
它抱住你的一根手指,用臉龐蹭了蹭,波光瀲灩的雙眸注視著你。
你被看得心一顫,左右環顧,確定其他人沒注意這邊,才小聲問道:「你……傷好了?」
美麗的人魚幼體動了動瑩薄的唇瓣,作勢要發出聲音。
你連忙用食指指腹捂住:「噓。」
它眨了眨眼,卷翹的睫羽仿若蝶翼,堵在你指腹下的唇微張,探出猩紅的舌尖,依戀地舔舐著。
輕微的滑軟觸感帶出些許癢意,即使很小一片,也難以忽略。
你條件反射縮回手,看著那張充滿困惑的濃麗臉龐,輕聲提醒:「不可以亂舔。」
小人魚立刻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像被欺負了一樣,楚楚可憐。
「……」
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硬下心腸,仔細觀察著小人魚身上是否存在傷口,卻驚奇地發現,它渾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都完好如初,甚至體型還大了一圈。
被你的目光聚焦,小人魚細膩白皙的肌膚染上了明顯的緋色,身形顫抖,似乎有些羞澀。
你視若無睹,無情地將它按進水裡:「沒事的話,快走吧,別被人發現了。」
按著它的力道並不重,小人魚卻像受了大委屈,死死抱著你的指節不放。它仰起臉,水珠順著尖巧的下巴滴落,一雙水潤的眼眸在粼粼波光里映出幽微的藍,漂亮得仿佛盛滿海底最絢麗的螢光。
「快走。」
你壓著嗓子重複了一遍,餘光警惕地往身後掃。
兆岳正靠在一棵歪脖樹下喝水,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朝這邊飄。
似乎讀懂了你的緊張,小人魚鬆開手,一個翻身沉入水中,尾鰭在溪面上甩出一道細碎的漣漪,很快消失無蹤。
你心神稍緩,重新回到隊伍。
「剛剛在抓魚嗎?」兆岳笑著問。
「嗯。」
簡單到敷衍的一個字,卻沒有妨礙他的交談欲。
「抓到了嗎?」
「沒。」
男人目光掃過你微顫的眼睫,隱晦暗示:「大家都是患難與共的同伴,其實如果你想吃魚的話,可以找我。」
「……」
聽到這句話,你竟然不覺意外。一路上兆岳的特殊關注太過明顯,很難裝作不知道。
只是沒想到他的耐心這麼差,才短短兩天,就迫切地露出了獠牙。
你抬頭看向他,語氣平緩,但態度堅決:「不用了,謝謝。」
兆岳表情驟然陰沉一瞬,又迅速恢復如常,「也是,現在還有食物,等吃完再說。」
隨你們一道衝上海灘的東西並不多,能吃的就更少了。
一旦食物告罄,或許,你們之間的關係、地位,就要出現翻天覆地的轉變。
你沒有野外生存的經驗,獨自離開,無異於找死。但如果繼續待下去,可能也要面臨不好的事。
愁啊。
黃昏時分,你一邊撿著枯枝,一邊唉聲嘆氣。
這片荒島不缺水源,誇張點說,走幾步,見一條河。
相應的,食物卻很貧瘠。
今天一天,七個人只找到些勉強能吃的野果。
「撲通——!」
突兀的水花聲自旁邊的河流中傳出,驚散了周圍的寂靜。
循聲看去,一道身影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