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濺的聲響在暮色中格外突兀，你抱著枯枝的手一緊，心臟差點蹦出喉嚨。
溪流不算寬，水面翻湧的白色浪花里，探出一顆濕漉漉的小腦袋。
是那條小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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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雙臂托舉著什麼，朝你這邊游來。定睛一看，是一條足有手臂長的肥魚，銀白的鱗片在夕照下晃著光。
能抱得住這條魚，小人魚顯然又比之前大上了幾圈。
它游到岸邊，把魚往岸上推了推。剛死去的魚被翻了個身，軟趴趴黏在地上。肚腹處應當被極其鋒利的東西剖開，豎著長長一道利落的口子，其內的臟器被掏的乾乾淨淨。
「……給我的？」
聽到你略顯遲疑的詢問，小人魚點頭，露出一個惹人憐愛的笑容，長相似乎比之前更靡麗了。
拿起那條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魚，你不由將目光移向小人魚纖薄的身量。
看著不像能利落殺魚的樣子。
你忍不住問：「哪裡來的？」
人魚指了指自己。
好吧。
雖然很懷疑它究竟怎麼抓的，但比起好奇心，新鮮的魚肉確實是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你選擇收下：「謝謝。」
說出這兩個字時，小人魚的眼中驟然亮起喜悅的光，如同碎星沉在深海，美得令人失神。
它往前湊了幾分，伸出細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你的衣角，像在請求更親密的靠近。
你猶豫片刻，最終沒有躲開。
眼看小人魚就要脫離水面，順著衣擺爬進你的懷裡，遠處忽然傳來兆岳的呼喚聲。
生怕被發現，你立馬將它放回河中，匆匆撿起魚，告了聲別就跑走了。
等你走後，河邊寂靜數秒，然後是嘩啦的拍擊水面聲。
小人魚重新冒出來，手裡抓著條活蹦亂跳的魚，不比你拿走的那條小。
它發泄般，手指慢慢收攏，銀白修長的魚身被硬生生扯成兩半，轉瞬沒了聲息。
血色染紅了一小片河水，又很快被沖刷得無影無蹤。
全程，小人魚都沒有表情，卻因過於美麗的外貌顯得柔軟無害。
三番四次被打斷求偶，沉鬱怨恨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都怪那隻雄性生物，要把他撕碎。
……
你抱著那條肥魚跑回去時，找來的兆岳目光最先落在你懷裡。
男人眉頭微微一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哪來的魚？」
你早就想好說辭：「運氣好抓到的，這魚比較笨，自己撞到了我手裡。」
「那運氣還真好。」兆岳走過來，伸手就要接過那條魚。
你下意識側了側身，指尖收緊。
細微的躲避動作沒有逃過兆岳的眼睛，但他沒說什麼，只笑了下，言語體貼：「我來拎著吧，不沉？」
一路上，大多食物都是兆岳找的，他的確沒必要貪一條魚。
想到這裡，你默默把魚遞過去，跟他一道回了營地。
暮色漸濃，濕度極高的荒島上，氣溫驟降。好在生起的火堆隔開了一片溫暖的天地。
圍坐在旁的幾人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向走近的你們。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見到兆岳手中的魚，驚喜地站起身，態度顯出幾分恭維：「岳哥，你抓到條大魚？！」
兆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道：「今晚大家能加點餐了。」
聞言，幾人立刻歡呼，不停地誇讚他厲害、有本事。
你站在原地，看著被簇擁的兆岳，心不由一沉。
原來在打這個主意。
即使你現在拆穿他，恐怕也不會有人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一個經驗豐富、體格健壯的戶外運動俱樂部領隊，在危險重重的荒島上，明眼人都知道巴結誰。
……
將魚分食後，你們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還有不少野果，明天可以暫時休整。」兆岳說著，視線移向你，「不過我想到遠點的地方轉轉，你跟我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再撈條魚？」
你找藉口婉拒：「我腳有點疼，好像崴到了，還是不拖你後腿了。」
兆岳面色微沉，隨即又恢復如常：「哦，沒事。」
頓了頓，他繼續道：「腳可要快點好，不然遇見野獸，容易落到後面。」
如果說之前是你多想，現在卻已經算明晃晃的威脅了。
你的心徹底墜向底谷，一夜輾轉反側，只覺有一道目光盯你盯得很緊。
直到天亮，那種似有若無的窒息感才被清明的天光碟機散幾分。
兆岳喊了其餘三個男人外出探索，留你們女生看守營地。
倆年輕的小姑娘是好姐妹，彼此相依相偎，怎麼看你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插不進去。
你索性用洗臉做藉口，來到溪邊，指尖撥開水面，低聲喚了兩下。
沒有回應。
溪水清淺，能看見光滑的鵝卵石和幾尾細小的游魚，唯獨不見那條人魚的蹤影。
心底莫名湧出一點失落，你伸手掬了捧水，正要洗臉，水面忽然盪開一圈漣漪。
一張瑰麗的臉龐從你手心下的水面浮出，近得幾乎要貼上你的鼻尖。
你猛地後仰，險些跌坐在地。
小人魚從水中探出半邊身子，潮濕順滑的髮絲黏在頰側，襯得那張臉愈發驚心動魄。
它歪了歪頭，似乎對你方才的反應感到困惑，隨即綻開甜膩的笑容，伸出雙手。
掌心攤開，躺著幾枚晶瑩剔透的寶石。
細膩無瑕，不見雜色，棱面折射出虹彩，一看就價值不菲。
它傾斜身體，整截上身遠離水面，趴在岸邊，貼近你，把寶石塞到你手裡。
近距離對比，你清晰地感覺到，這條人魚又變大了，體型應該能有你的三分之二。
看著小人魚漂亮得不可思議的臉，加上它的數次示好，你實在生不起多少警惕心，輕聲問道：「你怎麼一直給我送東西？」
它將下巴放在你的掌心，飽含依戀地凝視著你，眉眼昳麗，映襯得旁邊幾枚寶石黯然失色。
受不了。
心都要化了。
你不自覺放軟嗓音，就像很多人面對貓貓狗狗時的模樣：「你有名字嗎？」
小人魚張了張嘴，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你凝神聆聽，下意識跟著念：「羊…養…漾？」
試了好幾個讀音，只有最後的「漾」字，小人魚露出雀躍的表情。
被它感染，你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那叫你阿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