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後的「牆」微微動了一下。
蒼白的手從你肩側伸出，扣住了林宇的腕骨。
沒見多用力，他掙了掙，竟沒掙脫，臉上的狂囂不由僵住。
「你他媽誰啊？」林宇的聲音拔高，帶著被冒犯的惱怒，「少多管閒事！」
小丑面具沒有回答，緩緩收緊，像在捏軟趴趴的一團爛泥。
林宇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表情扭曲起來。
「放開！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他試圖用另一隻手去掰，對方卻率先鬆開。
離得近了，面具上油彩勾勒的笑容在昏暗路燈下顯得異常詭異，黑洞洞的眼眶裡，似乎什麼都沒有，又似乎藏著能把人吸進去的深淵。
林宇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臉色變了幾變，終究是欺軟怕硬的性子占了上風，揉著發紅的手腕，色厲內荏地撂下話：「行，你等著！還有你，小土妞，我們慢慢玩。」
他倒退幾步，轉身快步走到了對面，你順著看去，才發現那裡蹲著幾個摩托車青年。
其中一個站起來，調侃地拍了拍面色難看的林宇，指著你這邊不知道在說什麼。
你心有餘悸挪開步子，與面前的小丑面具拉開了安全距離，微微仰頭打量著他。
「謝、謝謝。」
他像座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你猶豫著問：「你……你是不是之前便利店那位客人？」
一言不發。
你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啞巴了。
但這種熟悉的感覺，幾乎可確定就是你所猜測的那樣。
這時，小丑面具忽然側開身，歪頭看著你。
你遲鈍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給你讓路。
看了眼手機，23：55，再不走就要遲到被扣工資。
你沒空再亂想，再次道了聲謝，小跑著趕向便利店。
路燈下。
投射在地上的瘦長影子如同盤踞的扭曲怪物，緩慢地移動著，逐漸融進黑暗裡。
「媽的，讓那小土妞跑了！」
「沒事林少，反正她就在那破便利店裡上班，逃不了。倒是那個跟你撞面具的，誰啊？」
有人好奇，抬眼掃了掃對面的路燈，恍神的功夫，人怎麼不見了？
這段路的監控早壞了不知幾百年，始終沒有維修。
居民跟相關部門反映，得到的回應永遠是上報上報上報。
誰不知道這群走狗上面的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而資本家貪婪到恨不得榨乾他們的骨髓。
林宇的父親其實和平安街區這片的官方聯繫密切，其中多少有他父親的幾分授意。
「誰知道，哪來想要逞英雄的賤民。」林宇嗤笑著，推開面前的人，抬腿跨上摩托，「走了，玩去。」
打火的功夫，卻聽沒到其他人的附和，不耐煩地扭身朝後看去，驟然放大的一張小丑面具覆蓋到了他的臉上。
.....
林宇死了。
你是從警察那裡得到的消息。
這次他們甚至沒給你進門睡一會兒的時間，下班剛走到樓下就被圍住。
幾個體格健壯、面容嚴肅的制服男人擋在面前，撲面而來一陣心理壓力。
他們問：「你是24h便利店的員工？」
你如實回答：「是。」
「昨晚你是夜班？」
「是的。」
「在店裡有沒有發現附近的異常？」
你搖頭，表情茫然。
警察面面相覷，確認你的表情沒有異樣。
「林宇死了，你知道嗎？林氏百貨的小兒子，就在你們便利店附近八百米左右的路邊。」
「時間大概在晚上十二點左右，正好是你上班的時間。你經常路過那裡吧，有沒有看到林宇？」
你怔住，腦海中浮現了一張小丑面具。
為首的人眼中閃過精光，敏銳地捕捉到你的變化：「兇手的作案手法乾脆利落，而且十分殘忍，很像最近出現的連環殺人案兇手。」
他拿出幾張照片懸在你眼前：「前天晚上城外的快樂街區酒館老闆、你的房東，加上昨晚死的林宇，十三區一共有三起了。「
「他們的共同點在於，屍體旁邊都扔著一張小丑面具，這和小丑的殺人手法完全一致。」
「原本具體的案情不該對外泄露，我說這些的意思是，十三區已經成了小丑的獵場，你、你們，所有公民的生命都可能收到威脅。」
「如果不儘快將他抓住，以後會死更多的人。十一區上個月整整二十條人命，都是小丑的手筆。」
「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冷血無情的惡魔，我一定要抓到他！」
為首警官越說越激動，銳利的眼神凝視著你，仿佛在看那個對著監控鏡頭挑釁的殺人魔。
你被嚇到，縮了縮。
「抱歉。」他回神，語氣恢復冷靜，「如果你有線索，麻煩不要隱瞞。抓住他，是為了所有公民的安全。」
「我.....」你張了張口。
剛想說話，一道清澈好聽的年輕男聲橫插進來：「刑警官，還沒有走嗎？」
來人穿著簡單的白T、牛仔褲和帆布鞋，但面料柔軟而富有質感，很小的logo印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並未喧賓奪主。
你在同事經常捧著的雜誌上看到過，是一個奢侈品牌。
他面容雖然有些青澀，卻五官精緻，眉目疏朗，濃密的長睫顫著，露出黑亮的瞳仁。
看起來比你還小的樣子，像高中生。
「譫妄？」被稱作刑警官的人態度肉眼可見地和緩，甚至帶著難以察覺的恭敬：「還在調查，我們查到林宇屍體附近有家便利店，也許便利店的員工知道些情況。」
「一個小員工，能知道什麼？」譫妄笑起來。
刑警官遲疑片刻，又看了你一眼，最終揮手收隊。
樓下轉眼只剩下你們兩人。
那男高，不對，譫妄開口：「你是這裡的租戶？」
你抿著唇，點頭。
他漫不經心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你，看到你垂眼不敢看他，才勾了勾唇，問：「喂，我那叔叔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你們有沒有看到過他拿著什麼奇怪的東西出去？」
「奇怪的東西？」你不明所以。
「當我沒說。」他輕嘆，少年老成的模樣和長相全然不符，「進去吧。」
這個叫譫妄的男孩子，周身的氣質格外矜貴，儘管他語氣平和，骨子裡透露出的漠然卻浸潤在了舉手投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