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司機坐在花壇邊點了一根煙。
他沒想到,原本應該按正常發展走的劇情,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數。
但還好,還有五萬的線索錢。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又一輛的車緩緩駛到,司機哪裡見過這陣仗,拿煙的手都有點微微發抖。
中間那輛轎車車門無聲的滑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白色的皮鞋,踩在路上,發出一聲聲的脆響,旁邊的有著秘書的跟隨。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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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霜的清冷聲音像是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塊,砸得司機打了個激靈。
白清霜微微抬頭,那雙屬於上位者的眼睛裡,此時沒有一絲同情,瞳孔深處泛著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死寂。
「額……白、白總,」
司機喉嚨發乾,在那近乎實質化的壓迫感下,他那點小市民的滑稽瞬間被捏得粉碎,只能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道出。
「你是說他在你開車的時候跳窗了?」
「白總,我也不想啊,是他執意要跳的。」
白清霜前一秒還冷若冰霜的臉,在聽到確切答覆的瞬間,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那他……受傷了?」
「肯定傷了啊,我聽見砰的一聲,他就跳到路邊上的花壇了,他爬起來的時候一瘸一拐的,絕對把腳給崴了,身上估計也蹭掉大塊皮……」
司機還在喋喋不休地描述,試圖證明自己的無辜,然而他沒注意到,眼前的年輕女總裁身形猛地晃了晃,險些站都站不住。
「墨墨……你怎麼……」
白清霜的呼吸瞬間亂了,積攢了多日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極度的擔憂如同雜草般在心頭瘋長。
他在外奔波了這麼久,身子骨本來就弱,還選擇跳車,這裡可是郊區,一個人拖著受傷的身體死在那種滿是蟲子和亂石的樹林裡怎麼辦?
一想到林墨此刻可能正躺在某個角落裡,渾身是血地疼得發抖。
白清霜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對林墨那種幾乎病態的保護欲,在這一刻直接達到了頂峰。
「給他錢。」
白清霜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她凝視著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樹林,語速極快地對身後的秘書吩咐
「線索費五萬,加上他的修車費,多給十萬,讓他立刻滾。」
司機接過那一疊厚厚的手包,連滾帶爬地發動車子跑了。
「全部進去搜!」
白清霜猛地轉過身,平日裡優雅高貴的形象蕩然無存,她幾乎是對著身後的幾十號黑衣保鏢歇斯底里地吼道。
「動作要快!哪怕把這片林子掘地三尺,也必須把林墨給我帶回來!」
剎那間,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如同一群訓練有素的機器人,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樹林。
白清霜深吸了一口氣,踩著那雙白皮鞋,也毫不猶豫地進入了樹林。
她要把她的墨墨抓回來,她絕不准他死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與此同時,樹林深處。
「呼……呼……」
林墨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下,像一台水泵一樣劇烈喘息。
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他剛才上演了一出叢林飛人,一口氣狂奔了上百米。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神奇的藥效開始消退。
隨之而來的,是身體各個器官的不停抗議。
「嘶——」
他的右腳膝蓋已經腫得跟個紫茄子似的,別說走路了,碰一下都鑽心地疼。
上半身那件原本的勞保服早就被樹枝刮成了乞丐裝。
透過布料的破口,可以看到一道道滲著血珠的血痕。
在趕路的過程中,新鮮的血液已經把衣服染得紅一片黑一片。
他真的徹底彈盡糧絕了。
包裡面僅剩的一瓶礦泉水在劇烈跑動中不知道飛哪裡去了。
兩個乾麵包又拿去扔司機了,喉嚨現在幹得像是在冒煙,每咽一下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林墨靠著樹幹,眼神里終於流露出了幾分真實的絕望。
那個計程車司機只要不傻,現在肯定已經把自己的坐標賣了個好價錢。
白清霜那女人的行事風格他太了解了,只要得到消息,絕對會用所有的力量把這附近圍成一個連蒼蠅都飛不出去的鐵桶,到時候,就是純粹的瓮中捉鱉。
「真的沒辦法了嗎?」
林墨苦笑一聲,眼角有些發酸
「折騰了這麼多天,老子連公交車都跳了,最後還是要做不到嗎?」
他不甘心。
在如此十死無生的境地里,只有他的大腦還完好無損。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從褲兜里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經有點碎的手機。
他還有最後一個人脈。
林墨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指撥通了一個備註為「兒子」的電話。
那是他的大學鐵哥們,也是唯一一個知道他被富婆「金屋藏嬌」真相的死黨,陳峰。
電話僅僅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陳峰吊兒郎當的聲音:
「餵?墨子?你小子終於醒來了?我還以為你沉浸在那個富婆的溫柔鄉里……」
「陳峰,聽著,沒時間跟你扯淡了。」
林墨語速極快地打斷了他
「我把定位發到你微信上。我剛乾了件大事,現在正被幾十個保鏢滿大山追殺。你現在立刻馬上開著你那輛五菱宏光速來海市郊區接駕。」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隨後傳來陳峰倒吸涼氣的聲音:
「臥槽?你把人家富婆家給炸了?」
「少廢話!過來的時候注意隱蔽,千萬別走大路,繞外環的採石場小道進來。到了定位附近的公路邊,不要按喇叭,不要開大燈,連打三次雙閃示意,懂了嗎?」
「明白了,你撐住,哥們這波把油箱踩穿也給你撈出來!」
掛斷電話後,林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的力氣。
陳峰趕過來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他要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必須保證自己不被白清霜的狗腿子發現。
林墨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面,像一隻毛毛蟲一樣,艱難地在地上向前爬行。
幸運的是,不遠處正好有一個小土坑。
林墨順著斜坡滑了進去,隨後忍著渾身傷口撕裂的劇痛,用雙手在周圍瘋狂地扒拉著乾枯的樹葉和折斷的斷枝。
他忍著痛,把這些乾草樹葉一點一點地往自己身上蓋。
當最後一捧帶著泥土味的腐葉遮住他的部分視線時,林墨已經徹底燃盡了。他靜靜地躺在狹窄的土坑裡,全身上下都充斥著疲憊。
「陳峰……你丫要是遲到了,你就再也看不見你爸了。」
林墨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隨後閉上眼睛,如果這都逃不掉,那他只能認栽,回去繼續當她的白家少爺了。
林子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過了約莫十幾分鐘,一陣細微但密集的動靜打破了荒山的寧靜。
那是無數雙皮靴踩在乾枯樹枝上發出的「咔嚓」聲。
躺在土坑裡的林墨猛地睜開眼。他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順著頭頂樹枝交錯的縫隙,偷偷將視線漏了出去。
他看到了大批身穿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的保鏢正呈扇形向這邊推進。
而在那群保鏢的核心位置,一個穿著長裙、顯得與這片荒山格格不入的絕美身影,正一步一步走來。
那是白清霜!
就站在距離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落日的餘暉照亮了她那張精緻卻又過度焦慮的臉龐。
她正神情緊張般地四處張望著,嘴裡似乎還在呢喃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