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歸處(中)

2026-09-02 16:42:10 作者: 黑眼圈仙人
  李長壽告辭後,便帶著他的人轉身離開。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趙泉等人才心滿意足的鬆了口氣。

  「不愧是天機陣道奇才,光是站在那裡,那股氣勢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是啊,也不知我們何年何月,才能有這等風采。」

  眾人議論紛紛,對李長壽的崇拜又深了幾分。

  只有聞人歸,心裡空落落的。

  隊伍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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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見到了傳說中的人物,眾人心情大好,腳步更快了。

  「按地圖所示,我們要找的『龍涎草』,應該在谷內深處的一片沼澤地附近。」一位內門弟子展開一張獸皮地圖,指著其中一個標記。

  趙師兄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看聞人歸,眼珠一轉。

  「沼澤地附近妖獸最多,這麼多人過去目標太大。這樣吧,」

  他指著山腰的一片空地,「你就在這裡等著,看好東西。等我們解決了那靈藥,再下來與你匯合。」

  說完,不等聞人歸回答,便帶著人消失在了山林的霧中。

  聞人歸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他心中明白,看東西是假,排擠是真。

  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他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心裡平靜得有些可怕。

  他早就該想到的。

  從他被派來背行李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想到這個結局。

  他只是覺得有些不甘心。

  他放下沉重的行李,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從懷裡拿出自己的劍,開始擦拭。

  山林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從山頂的方向傳來。

  聞人歸猛地站起身。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熊吼,那吼聲中充滿了暴戾與瘋狂,還夾雜著幾聲屬於人類的慘叫。


  出事了!

  聞人歸臉色一白。

  他想衝上山去看看,可理智告訴他,以他鍊氣期的修為,上去了也只是送死。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手心裡全是冷汗。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山頂的打鬥聲,突然停了。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聞人歸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決定上山看看。

  就算那些同門平日裡再怎麼看不起他,他也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出事而坐視不理。

  他將行李藏在一處隱蔽的樹洞裡,只背著自己的劍,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頂跑去。

  越往上走,血腥味就越濃。

  等他趕到那片亂石林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屍體,正是趙師兄他們。

  每個人的死狀都極為悽慘,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活生生撕碎了。

  不遠處,一隻體型如小山般巨大的黑熊,正趴在地上,啃食著一具殘缺的屍體。

  它的皮毛上插著幾把斷裂的飛劍,身上有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這些傷顯然沒能對它造成致命的打擊,反而激發了它的凶性。

  那不是普通的熊妖。

  聞人歸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妖物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遠超金丹期,恐怕已經接近元嬰!

  情報有誤!

  他想逃,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那頭熊妖似乎也發現了他,它抬起頭,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聞人歸。

  它扔掉嘴裡的殘肢,發出一聲低吼,四肢著地,朝著聞人歸的方向沖了過來。

  完了。

  聞人歸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下意識地舉起那把豁口的鐵劍,橫在身前。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他連引氣入體都沒做到。


  但他是個劍修。

  哪怕是個不入流的劍修,死,也要握著劍死。

  「來啊!畜生!」他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熊妖沖了過去。

  熊妖似乎是被這個不知死活的螻蟻激怒了,它轉過身,巨大的熊掌朝著聞人歸當頭拍下。

  聞人歸只感覺一股勁風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橫劍格擋。

  「咔嚓——」

  鐵劍應聲而斷。

  那股巨力透過斷劍傳到他身上,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幾丈外的一根石柱上。

  「噗——」

  他噴出一口血,感覺全身的骨頭都碎了。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斷了。

  熊妖一步步走了過來,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

  聞人歸靠著石柱,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猙獰的臉,緩緩閉上了眼睛。

  要結束了嗎?

  他不甘心。

  他還沒看到劍氣外放是什麼樣子。

  他還沒去過東洲之外的廣闊天地。

  他甚至……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幾次。

  意識在迅速消散。

  就在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一道有些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我說,這位熊兄,你這就不地道了啊。」

  聞人歸費力地睜開眼。

  他看到李長壽,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熊妖的身後。

  白衣勝雪,手裡托著一個巴掌大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陣盤。

  他臉上掛著笑,看著那頭三丈高的熊妖,像是在看自家後院裡亂拱白菜的豬。

  「以大欺小,以強凌弱,傳出去,你們熊族還要不要臉了?」

  熊妖發出一聲怒吼,猛地轉身,一掌拍向那個白衣青年。

  青年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手中的陣盤上輕輕一點。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陣盤上擴散開來。

  下一刻,以青年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無數道金色的陣紋從地面和空氣中浮現,瞬間構成一個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立體法陣。

  那頭熊妖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它臉上的表情,從暴戾,變成了驚恐。

  「陣起。」

  青年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金色的陣紋猛地收縮。

  那頭堪比元嬰的熊妖,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身體被瞬間擠壓、扭曲、分解。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三息之後,金光散去。

  地面上,只剩下幾攤黑色的灰燼。

  整個山林,陷入了一片死寂。

  聞人歸趴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李長壽,像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神明。

  青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吹了吹陣盤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邁步,走到了聞人歸面前。

  他蹲下身,看了看聞人歸那條斷掉的腿,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半截斷劍,挑了挑眉。

  「都這樣了,還抓著劍不放,你小子倒有幾分骨氣。」

  聞人歸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李長壽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丹藥,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聞人歸嘴裡。

  「療傷的,死不了。」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環視了一圈那些青鋒劍派弟子的屍體,嘖嘖兩聲。

  「嘖,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這年頭,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連個金丹熊妖都打不過。」

  他轉過頭,看著還愣在原地的聞人歸,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喂,那個拿斷劍的。就剩你一個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聞人歸沉默了。

  是啊,怎麼辦?

  回去,把這裡發生的事如實上報。

  然後呢?

  執事堂肯定會苛責他修為最低又為何獨活下來,或許還會直接把他趕下山門。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半截斷劍,又看了看遠處那堆模糊的屍體,心裡一片茫然。

  李長壽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沒催促。

  他走到那堆熊妖的肉泥前,皺著眉挑揀了半天,總算找到兩條還算完整的後腿,用靈力切了下來。

  然後,他熟練地生起一堆火,開始烤肉。

  很快,肉香就飄了過來。

  聞人歸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過來吃點吧。」李長壽頭也不回地喊道,「別客氣,反正是你家同門用命換來的。」

  聞人歸一瘸一拐地挪了過去,在火堆旁坐下。

  李長壽撕下一大塊烤得滋滋冒油的熊腿肉遞給他。

  肉烤得外焦里嫩,上面還撒了些不知名的香料,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聞人歸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

  「多謝……李道友救命之恩。」

  「哦。」李長壽應了一聲,撕下一塊烤得焦黃的熊肉,吹了吹,自己先咬了一口。

  他嚼了兩下,眉頭就皺了起來。

  「嘖,火候差了點。」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明黃色的符紙,隨手扔進了火堆里。

  「轟」的一聲,火苗猛地躥高了三尺,一股精純的靈氣瞬間散開。

  聞人歸的眼睛瞪大了。

  聚靈符!

  雖然是最低階的那種,但一張也要好幾塊下品靈石。

  他這種外門弟子,一個月才能領到一張,都得省著在關鍵時候用。

  結果,這人就拿來當柴燒?!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痛,從聞人歸胸口湧起,甚至蓋過了腿上的傷痛。

  「你……」

  「怎麼了?」李長壽又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問。

  「……沒什麼。」聞人歸把話咽了回去。

  那是人家的東西,愛怎麼用就怎麼用。

  他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李長壽看他那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愁悶表情,樂了。

  「看你這小氣的樣子,不像個劍修。」李長壽毫不顧忌形象地大嚼起來,「你叫什麼名字?」

  「聞人……歸。」

  「聞人歸?」李長壽摸了摸下巴,念叨著這個名字,「聞道而歸,倒是個好名字。可惜了,你這資質,離『道』有點遠。」

  聞人歸的臉瞬間漲紅了,頭也低了下去。

  這是他最大的痛處。

  「你那宗門,怎麼回事?派你一個鍊氣期來這種地方,腦子被門擠了?」李長壽灌了口水,隨口問道。

  聞人歸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在宗門的處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沒添油加醋,也沒抱怨什麼,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資質差,修煉慢,被人看不起,乾的都是雜活。

  「哦,你的資質確實不怎麼樣,」李長壽繼續說道,語氣還是很欠揍,「練劍的法子也笨得可以。但你的劍心,比你那些死了的同門,要正。」

  這是聞人歸十年來,第一次聽到有人誇他。

  哪怕這誇獎前面還帶著一堆貶低,他的眼眶還是忍不住熱了一下。

  「不過……」李長壽話鋒一轉,「劍修的骨頭倒是夠硬。剛才那一下,換了別人,要麼丟了劍跑,要麼直接嚇暈過去,你倒好,還敢衝上去。」

  他拍了拍聞人歸的肩膀。

  「劍修的骨頭,就該是硬的。斷了,接上就是,怕什麼?」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沖開了聞人歸心中積鬱多年的陰霾。

  是啊。

  怕什麼?

  資質差又如何?

  被人嘲笑又如何?

  只要他手裡的劍還是直的,心裡的那口氣還在,他就還是個劍修。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李長壽,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光。

  「李道友,我能跟你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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