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罵聲中,又一陣傳送陣的光芒在山門前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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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來的人陣仗更大。
公輸鐵扛著那柄比她人還高的鍛造錘,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陸無轍,以及他那台修復後、體型更加龐大、周身刻滿新符文的天機戰軀。
藥不然拎著他那口破藥鍋,鍋沿上還掛著幾根不知名的藥草。
南宮雀則騎在一頭體型巨大的七彩毒蛛上,兩條麻花辮一甩一甩,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後。
再後面,是明見燭和花弄影並肩而行。
一個素衣如雪,氣質清冷,一個花裙曳地,眼波流轉。
木逢春跟在她們身側,他身旁,站著五歲模樣的鬼渡。
無道宗的編外成員,全到了。
公輸鐵人還沒到山門,暴躁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司渺!你個算盤精!你說大戰結束重建宗門,工錢翻倍!現在人都到齊了,契書呢?」
南宮雀跟在後頭,嘟著嘴:「就是就是!師叔你說話不算話!」
藥不然灰白的頭髮在風裡亂飄:「宗主,老夫跟你這麼多年,你可別坑我啊,還要那個化學,當年你還沒教會老夫呢。」
明見燭只是看著司渺,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沒有說話。
木逢春最是溫和,走上前輕聲說:「師叔,我們都等你很久了。」
面對眾人七嘴八舌的討伐,司渺一點都不慌,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契紙,在手裡拍了拍。
她臉上掛著和善的笑:「都在這兒呢,一份都不少。你們先看看,沒問題就按手印吧。」
眾人狐疑地接過契紙,第一時間就翻到了最後「工錢」那一欄。
上面用硃砂筆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工錢翻倍」。
幾人面面相覷,臉上沒有驚喜全是懷疑。
藥不然湊近了,把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還用鼻子聞了聞,狐疑地問:「你這次怎麼這麼老實?不會有詐吧?」
司渺一臉無辜地攤開手:「老藥,你這話說的,我像那種人嗎?」
「不像,」眾人異口同聲:「因為你就是!」
話是這麼說,但白紙黑字的誘惑力還是太大了。
公輸鐵第一個按下了手印,其他人猶豫片刻,也紛紛跟著按了。
只有明見燭,她拿著契書,看著上面那四個字,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才安安靜靜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所有人都按完後,司渺小心翼翼地收好所有契紙,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然後,她臉上的表情,從「和善」緩緩切換成了那副所有無道宗人都熟悉的賤兮兮的笑。
「各位,」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問道,「當年你們入宗的時候,工錢是多少來著?」
全場瞬間安靜。
木逢春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閉上眼,像是認命一般,深吸一口氣。
「零。」
他們當年入宗,李長壽確實沒給一分錢工錢。
司渺對著所有人,緩緩豎起兩根手指,笑得露出八顆牙。
「零乘以兩倍,還是零哦。」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一息之後。
「好你個司老六!」
藥不然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司渺的鼻子罵,「你果然又挖坑!」
花弄影幽幽地嘆了口氣,用團扇遮住半張臉:「我就知道,永遠別信這個女人的鬼話。」
南宮雀眼淚汪汪地看著司渺:「師叔你太過分了!騙我們的感情!」
就連一向好脾氣的木逢春都忍不住扶額,嘆了口氣:「師叔,這次真的……有點過分了。」
公輸鐵脾氣最爆,直接把鍛造錘往地上一頓,擼起了袖子。
「家人們甭跟她廢話了!抄傢伙!揍她!」
司渺見勢不妙,一個後撤步就想開溜。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打壞了東西要賠的!」
眾人哪還聽她的,一哄而上,追著她滿院子跑。
司渺怪叫一嗓子:「無道宗造反了!」
說完撒腿就跑,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殘影。
院子裡瞬間雞飛狗跳。
公輸鐵揮舞著鍛造錘追在最前面,陸無轍召喚出幾十個機關傀儡四處圍堵,南宮雀的蠱蟲化作一片烏雲鋪天蓋地,藥不然的那口破藥鍋在天上飛來飛去,專往司渺的腦門上砸……
司渺身法靈活地在人群和各種攻擊的縫隙里穿梭,一邊跑還一邊喊:「都是自己人!下手輕點!醫藥費不報銷啊!」
「輕個屁!」公輸鐵一錘砸在地上,炸出一個坑,「你個老六忽悠我們多少次了!」
聞人歸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地的瓦片碎石,心疼得直抽氣:「別砸了!別砸了!宗門現在可沒錢啊!」
他衝上去想攔,被藥不然一把拉住:「老聞你別管,今天非得給這老六點教訓!」
沈淵站在屋頂上,看著下面的混亂,嘴角抽了一下。
劍靈從劍身里飄出來,語氣透露出一絲幽幽的寂寥:「三界英才竟一屆不如一屆,本座早就說過,這群人沒一個正常的。」
剛剛鬼渡也按了手印,他面無表情地站在木逢春旁邊,看著那個快跑出殘影的司渺,慢悠悠地開口:「要不要我幫你攔住她。」
木逢春笑著搖搖頭:「算了算了,師叔這人就這樣,習慣就好。」
山門前,左道機等一眾賓客,笑呵呵地看著這場面。
尺蠖靠在門框上,忍不住感慨:「三界這麼多個宗門,也就無道宗能熱鬧成這樣了。」
聽蟬捂著嘴笑:「可不是嘛,跟當初尋古署一樣,這才像個家。」
只有秦子昂,看著被追得上躥下跳的司渺,眼中滿是崇拜與狂熱。
他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表情,「你們不懂!司前輩這是在用自身,為同門洗去大戰後殘留的煞氣與心魔!以身為爐,引動他們最本真的情緒,此乃無上大道啊!前輩用心良苦,我等實在是望塵莫及!」
周圍的人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周小魚和胡大寶站在人群外,從最開始的震驚中緩了過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光。
他們終於反應過來。
這個窮酸的宗門,就是傳說中的無道宗。
那個滿院子被追著跑、沒個正形兒的女人,就是以一人之力挽救三界的道尊司渺。
兩人不再猶豫,擠開看熱鬧的人群,追上還在心疼那些被打壞的鍋碗瓢盆的聞人歸,把那份沒來得及按手印的契書高高舉過頭頂。
「前輩!我們要按手印!我們要入宗!」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的一道靈力打偏了,擦著山門飛過,正好削斷了牌匾上掛著的那塊紅布。
紅布飄落。
眾人下意識抬頭看去,只見一塊嶄新的牌匾掛在破舊的門楣之上。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
「無道宗」。
天空之上,仿佛有一道穿著破舊道袍的虛影在微笑。
像那個總愛忽悠人的李長壽,又像是無數為守護這片天地而付出過的前輩。
他們的意志,在這一刻,由這群不著調卻又比誰都可靠的人,傳承了下去。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牌匾上。
那三個字金光閃閃,仿佛在宣告這個曾經沒落的宗門,在今日,正式重生。
而這,只是一個新的開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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