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腦袋從破舊的山門後探了出來，一男一女，正是尋來的周小魚和胡大寶。
周小魚看著那個正優哉游哉嗑瓜子的司渺，小聲嘀咕：「這地方……該不會是騙子窩吧？」
胡大寶也有些猶豫，但還是壯著膽子，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
「請問……這裡是招收弟子的地方嗎？」
這一聲，把聞人歸的魂都喊回來了。
他一聽見「弟子」兩個字，眼睛都亮了，頭也不疼了，脖子也不酸了，多年的腰間盤突出也醫學奇蹟般的痊癒了。
老頭子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扔在地上，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的笑，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到了兩個少年面前。
「是是是！就是這裡！」
聞人歸一把拉住兩個少年的手，生怕他們跑了，嘴裡的詞兒像是排練過幾百遍一樣，連珠炮似的往外冒。
「兩位小友，我跟你們說，你們可來對地方了！本宗歷史悠久，傳承正統！修行資源一應俱全！入門即送功法一套！包吃包住！還有多位化神境以上的長老親自指導！」
周小魚和胡大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聞人歸心裡咯噔一下，生怕嚇跑了這好不容易上門的兩隻苗子，連忙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開始從司渺那兒偷師來的忽悠大法。
「小友，你們可別小看這地方。本宗雖然看著簡陋，但那是因為我們崇尚返璞歸真、大道至簡，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場！」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們知道之前的滅尤大戰嗎？」
兩個少年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這事現在三界說書的都在講，版本多得聽不過來。
「我們全宗，都親身參與了！」聞人歸挺起胸膛，臉上的自豪不是裝的。
這話一出，兩個少年看這破院子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聞人歸趁熱打鐵，從懷裡掏出兩份空白的入門契約，就差把筆塞到他們手裡。
「小友，我看你們骨骼清奇，與我宗有緣，今天就簽了契書吧！」
胡大寶總算想起最關鍵的問題：「等等，前輩，您還沒說，貴宗叫什麼名字啊？」
聞人歸正要得意地報出「無道宗」三個大字。
就在這時——
山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炮竹聲。
吉時已到。
屋頂上，沈淵面無表情地收回了點燃引信的手，這是司渺的吩咐。
鞭炮聲中，原本冷清的山門前，一道傳送陣的光芒亮起。
一股大乘境的威壓從遠處傳來，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從傳送陣的光芒中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盟主袍、氣質威嚴的中年男子，正是左道機。
他身後跟著折光、聽蟬、尺蠖等暗星成員，個個穿著嶄新的稽查官袍，腰間掛著代表身份的玉牌，每人手裡都拎著賀禮。
尺蠖一腳踩在泥地里，遠遠就喊：「隊長！你這破山頭連條像樣的路都不修！我這雙新靴子全毀了！」
折光回頭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閉上了嘴。
左道機走到山門前，抬頭看了一眼上面鬼畫符似的新對聯。
上聯：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下聯：能修不修來日方長。
橫批：隨緣。
他嘴角抽了一下，把手裡的禮盒遞給呆若木雞的聞人歸。
然後，他才看向躺椅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的司渺，朗聲道：「司宗主，恭喜。仙盟最終還是沒能留住你啊。」
司渺擺擺手：「客氣了，老左，你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左道機笑了笑：「你的無道宗重建，我不來，說不過去。」
話音未落，天空中又是數道遁光落下。
九大宗門的宗主帶著幾個代表陸續到場。
皓星宗的百里策和雲扶搖帶著賀禮。
流雲劍宗的弟子包括蕭遠山扛著一柄新鑄的寶劍。
……
一個個在三界跺跺腳都能引起震動的大人物，接二連三地出現在這座破山頭前，手裡都捧著厚禮。
南邊，藥香撲鼻。
秦子昂駕著他的靈鹿，身後跟著一長串馬車，上面裝滿了貼著藥王谷封條的丹藥。
他老遠看見司渺，就激動地喊：「司前輩！晚輩給您送賀禮來了！」
他身後， 冰心閣的慕清雪和碧水閣的洛詩晴等人也到了，全都帶上了豐厚的賀禮。
聽瀾閣的賀蘭舟甚至開來了一艘小號的戰舟，停在半空，上面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寶箱。
北邊，一隊身穿玄甲的軍士抬著幾十口大箱子，為首的將領高聲宣讀：
「北溟皇朝女帝陛下，賀無道宗重開山門，特送上等靈米三百擔，雲錦一千匹！」
東邊，妖族的使者也到了。
恭恭敬敬地送上了一顆萬年靈珠，和一份由塗山鏡親筆簽署的跨族友好宗門協定書。
聞人歸看著這些。
他抱著一堆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頂級法寶和天材地寶，站在那兒，眼圈都紅了。
滅尤大戰，三界人人皆知當年司渺豪擲萬寶毀了登仙台，才得以拯救蒼生。
這些人，是趁著今日來還人情了。
就在源源不斷有賓客拜訪的時候，遠處又飛來一隊人馬。
為首的，正是天衍宗宗主玄虛子。
他身後跟著蕭正德、齊觀陣、丹陽真人和殷紅嘯幾位長老，還有一眾弟子，個個臉上都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玄虛子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司渺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深深一拜。
「司宗主！玄虛子代表天衍宗全宗上下，恭賀無道宗重建！」
司渺挑了挑眉，總算把視線從話本子上挪開，看了他一眼：「哦？玄虛宗主有心了。」
「早些年，是玄虛子有眼不識泰山，做了不少錯事，還望司宗主大人不記小人過！」
他頓了頓，一咬牙，厚著臉皮說出了來意。
「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還望司宗主能賞臉，回我們天衍宗掛個名，當個太上長老！在下……在下願意認您當義母，給您養老送終！」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爆笑聲淹沒了整個山頭。
眾人默契一指玄虛子，齊聲笑罵。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