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崖前線。
新換上的鎧甲在魔火中泛著冷光,剛吞下的丹藥在經脈里化作滾燙的熱流。
人族士兵的士氣被重新點燃,但魔軍主力依舊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無窮無盡。
藥不然的身影在傷員間穿梭,指尖銀針翻飛,幾乎化作一片殘影,瘋狂地從死神手裡搶人。
另一頭,南宮雀乘著一隻體型龐大的毒蛛,在戰陣上空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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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肉眼難辨的透明蛛絲從天而降,一部分精準地落入魔軍後方的糧草堆。
另一部分則悄無聲息地纏上魔兵的鎧甲縫隙,所過之處,成片的魔兵鎧甲黯淡,靈光潰散。
一個負責救,一個負責下毒。
師徒二人配合,硬生生遏制了魔軍最猛烈的一波攻勢。
魔軍側翼,負責策應的妖軍陣列中,蒼不厭看著這一幕,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滿是暴怒。
「衝鋒!全軍衝鋒!」
她再次催動百鳥令,尖銳的鳴音刺入每一個妖兵的識海,強令他們向前包抄。
然而,妖軍的動作卻遲滯不前。
戰場上,人族和魔族的屍體混雜在一起,血流成河。
那些被當作炮灰的妖族親眼看見,受傷倒地的同伴被後方衝鋒的魔軍毫不猶豫地踩在腳下,化作肉泥。
這場無意義的屠殺,早已讓這些被強征來的妖兵心生排斥。
尤其是南宮雀那些陰損至極的毒術,讓他們根本不想靠近。
一些前排的妖兵,已經開始借著煙塵的掩護,悄悄向後挪動。
這樣的情形,在妖軍陣中比比皆是。
就在戰局似乎要向人族傾斜的剎那,天空驟然一暗。
一層慘綠色的毒瘴憑空出現,如同巨大的幕布,將整個斷龍崖籠罩。
空間被撕開一道裂口,神農燼的身影從中走出,他身後,一個巨大的神農釜虛影若隱若現。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下方膠著的戰局,隨手一揮。
「噬靈散。」
綠色的粉末隨風灑落,所過之處,靈氣被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藥不然剛剛布下的簡易解毒陣,在粉末落下的瞬間便被融穿。
南宮雀的蛛群更是悽慘,大片大片的蠱蟲從半空跌落,在地上抽搐幾下便化作一灘綠水。
師徒二人同時遭到重創。
「噗——」南宮雀吐出一口黑血,臉色瞬間煞白。
藥不然眼神一寒,也顧不上救治傷兵了,直接將自己的破藥鍋往地上一頓。
「神農燼!」
他一邊從懷裡掏出各種草藥扔進鍋里,一邊破口大罵,「你還有臉叫神農燼?真正的神農氏是拿草藥救人的,你個冒名頂替的玩意兒,偷了老祖宗的姓,糟蹋了人家的手藝,就知道拿丹藥害人!神農氏怎麼可能有你這樣的不肖子孫!」
神農燼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這是第一次有人敢當面質疑他的名號。
他不再留手,神農釜的虛影猛地向下壓來。
「聒噪。」
藥不然攪動鍋里的草藥,一股渾濁但充滿生機的藥氣升騰而起,化作一隻土黃色的麒麟虛影,迎著毒龍撞了上去。
轟!
藥氣翻湧,兩種截然不同的藥理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湮滅。
神農燼一邊壓製藥不然,一邊分出三道纖細的藥線,繞過麒麟,直取後方的南宮雀。
南宮雀的蠱蟲在神農釜的藥理克制下急速衰亡,她連連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徒兒!」
藥不然眼見弟子危急,一咬牙,從懷裡最深處掏出幾株用玉盒裝著、靈光逼人的草藥,看也不看就全扔進了鍋里。
那是他壓箱底的寶貝。
藥鍋里的藥力瞬間暴漲數倍,土黃色麒麟的體型暴漲,硬生生將那條綠色毒龍頂了回去。
神農燼看著在自己的威壓下苦苦支撐的藥不然師徒,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你又要對付我,又要給那些廢物治傷,還要提防魔軍。藥不然,你還能撐多久?」
他看著戰壕中那些因藥力紊亂而痛苦抽搐的士兵,聲音平淡。
「你救不完的。我的噬靈散,不殺人,只廢人。鎖死他們的經脈,讓他們成為一輩子都需要丹藥吊命的廢人。一萬個廢人,比一萬具屍體,更能拖垮人族。」
他看著藥不然,像在看一個有趣的試驗品。
「再過半個時辰,你連救自己的藥都沒了。」
因為他知道,神農燼說的是實話。
司渺給他的藥材再多,也經不起這種級別的消耗戰。
失去了藥不然和南宮雀的支援,人族的防線再次被魔軍壓制,眼看就要崩潰。
一名人族將領被三名魔將圍攻,怒吼著自爆了金丹,才堪堪為後方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絕望,再次降臨。
就在這焦灼之際。
一道宏大的聲音,藉由萬里傳音陣,響徹整個戰場。
「仙京急報——」
「妖族聖女塗山鏡,當眾撕毀《共疆盟書》!」
「人妖締約!妖族,正式與人族結盟!」
這道消息,如同一枚炸雷,狠狠投入了妖軍陣營。
幾乎所有妖兵都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軍心徹底動搖。
蒼不厭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飛到妖軍上空,金色的豎瞳里滿是瘋狂。
「這一定是人族的陰謀!都不准逃!全軍出擊!誰敢後退,按叛族論處!」
就在妖兵們全都躊躇不決之際,人族後方的地平線上,突然傳來雷鳴般的轟響。
緊接著,一股股濃郁純粹的藥香,乘著風,鋪天蓋地而來。
數十面各色旗幟,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盡頭。
有人族士兵認出了為首的那面,上面繡著一尊古樸的金色藥鼎。
那士兵驚喜大喊:「是藥王谷的旗子!是藥王谷!」
藥王谷少主秦子昂,騎著一頭體型巨大的靈鹿沖在最前。
他身後跟著的,不是什麼精兵強將,而是一個個身背藥箱、手提藥鍋的丹師。
藥王谷竟然全谷出動!
緊隨其後的,是青葉谷、百草堂、回春谷……
數十個不願臣服神農燼,被打壓了數百年的丹道宗門,此刻全都扛著自家的旗幟,傾巢而出。
更後方,還有上百個曾經受過藥不然指點的小宗門。
他們的旗幟五花八門,修為也參差不齊,但此刻,他們都跟在藥王谷的身後來了。
秦子昂遠遠看見戰壕中那個鬚髮皆張的邋遢老頭,眼眶瞬間紅了,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嗓子。
「藥老前輩!晚輩秦子昂,帶藥王谷全谷丹師,前來支援!」
他身後,一名來自百草堂的老丹師也跟著大喊:「藥神前輩!我們來了!您當年指點我等改良的藥方,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還有我們!前輩,當年要不是您,我們宗門的傳承就斷了!」
「我們把庫房都搬空了!今天管夠!」
他們都是曾經受過藥不然恩惠的人。
他們不僅來了,還扛著全宗壓箱底的百年靈草、極品丹藥,甚至是熬藥的祖傳銅爐!
話音未落,漫天未經神農燼污染的純淨解藥和回血符,如同暴雨般從天而降,瞬間蕩平了戰場上大部分的毒瘴。
戰壕里,瀕死的士兵傷口癒合,乾涸的靈力再次充盈。
那個名叫李二的士兵,看著身邊同樣浴火重生的弟兄,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他抹了一把臉,抄起刀,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妖軍那頭,徹底炸了鍋。
他們再也顧不上蒼不厭的命令,丟盔棄甲,轉身就跑。
「不打了!老子不給魔族當炮灰了!」
「盟約都撕了,還打個屁!」
蒼不厭的嘶吼,被淹沒在妖軍潰退的浪潮里。
神農燼的面色,終於變了。
藥不然站在藥鍋最前方,灰白的頭髮被藥氣吹得亂七八糟。
他看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站在他身後的,整個民間丹道的脊樑。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里滿是暢快。
「神農燼!不是要鬥法嗎?!」
「那今天,咱們就斗個痛快!」
他話音未落,人族陣營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殺——!」
怒火衝天的人族大軍,與浩浩蕩蕩的正統醫修們匯合在一起。
向著神農燼與殘存的魔軍,發起了排山倒海的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