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弱者的第三個選擇

2026-08-27 16:38:11 作者: 黑眼圈仙人
  鐵壁城,萬象樓總倉。

  巨大的玄鐵倉庫門,連著門框一起向內飛了出去,轟然砸塌了一排貨架。

  公輸鐵扛著那柄還在冒煙的鍛造錘,大步走進去。

  她衝著門外探頭探腦的百姓吼了一嗓子。

  「都別客氣!當自己家!」

  陸無轍一言不發,他身後的天機樞核心展開,上百具形態各異的機關傀儡湧出,流水線般將倉庫里堆積如山的靈米、丹藥、鎧甲、兵器整箱搬出。

  

  「老的少的先拿吃的!」

  公輸鐵站在倉門口,叉著腰,扯著嗓子指揮,「青壯年拿鎧甲兵器!快!一粒米都不給這幫孫子留!」

  錢伍長帶著十幾個同樣灰頭土臉的律巡司兵卒,在人群里維持著秩序。

  他嘴上罵罵咧咧:「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幫著一個顫巍巍的老人,將一整箱沉重的靈米扛上了板車。

  長街之上,不知何時已被層層靈力封鎖。

  班奇手托著那把精巧的萬象規,身後是數十名萬象樓的精英護衛,以及三台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戰爭級鑄煉傀儡。

  另一側,公羊恕手握罪與罰戒尺,天律閣上百名緝衛黑壓壓地列陣,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公羊恕的目光冷冷掃過滿街狼藉的倉庫,還有那些抱著物資、臉上又是驚喜又是恐懼的百姓,他臉上刀刻般的法令紋,顯得更深了。

  「公輸鐵,陸無轍。」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劫掠軍儲,煽動暴民,罪在不赦。本座給你們一個體面,是當場伏誅,還是跪下領罰?」

  公輸鐵和陸無轍對視了一眼。

  下一刻,公輸鐵掄起鍛造錘,一錘砸向身旁的承重柱。

  轟隆!

  半邊倉庫轟然倒塌,飛揚的塵土與斷壁殘垣,恰好阻住了緝衛們追擊百姓的通道。

  「帶著東西有多遠跑多遠!」公輸鐵對著那些驚慌失措的百姓大吼,「老娘給你們斷後!」


  百姓們愣了一息。

  然後人群炸了。

  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米箱撞在一起的悶響混成一團。

  人們抱著剛分到手的東西,從後巷、從側門、從牆頭的豁口拼命往外涌。

  有人跑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

  那師徒兩個人已經背靠背,面對著層層包圍,拉開了架勢。

  「班奇,公羊恕。」

  公輸鐵啐出一口唾沫,都這種情況,她也不忘口吐芬芳,說點垃圾話。

  「你們兩個狗雜碎,一個是偷別人圖紙起家的小偷,一個是拿著律法當遮羞布的強盜,要殺要打少廢話!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班奇並不生氣,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身後的三台戰爭傀儡,眼中紅光一閃,同時出手。

  第一台的鐵臂橫掃過來,陸無轍的盾陣擋了半息就被砸穿。

  第二台從側面包抄,巨大的鐵爪直奔公輸鐵後背。

  第三台則踩碎地面,掀起的石板打散了她的飛刀陣。

  公輸鐵用萬相匣彈開鐵爪,腳下一滑,退了三步。

  「就這?」她啐了口血沫,「我十五歲畫出來的設計都比你這破爛強!接縫粗成這樣也好意思拿出來!」

  班奇的眼角跳了一下,沒接話,手指一拂萬象規。

  三台傀儡的攻擊頻率陡然翻倍。

  陸無轍的天機戰軀在數量碾壓下節節敗退。

  公羊恕更是直接催動雷靈根之力,一道天罰雷印從天而降。



  寡不敵眾。

  寡不敵眾。

  百餘名緝衛與護衛的合圍圈越縮越小,最終將師徒二人逼到了一堵斷牆前。

  班奇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在欣賞兩隻籠中困獸。

  「五百年了,公輸鐵。」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帳單。

  「你們師徒二人砸了我多少分庫?二十三座。送出了多少免費兵器?數都數不清。」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四周,「可你看看你自己,機械臂都快散架了,你那些泥腿子呢?」

  他往百姓逃散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空了,一個人影都沒有。

  「拿著你白送的東西,跑得比誰都快。」

  公羊恕冷哼一聲,接過話頭:「聰明的強者理應奴役弱者、掠奪資源。你們師徒一身通天本事,若投靠我們,如今早已是人上人。非要當什麼『赤火俠盜』,給一群低賤的兩腳羊白幹活。」

  他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眼中全是譏諷。

  「那些廢物除了消耗你們的靈石和壽命,還給過你們什麼?你們師徒簡直連暗星那幫蠢貨都不如。」

  班奇指了指百姓們逃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瞧,跑光了。你們為他們擋刀流血,他們頭也不回。」

  他微微側頭,審視的目光落在公輸鐵臉上。

  「這就是你所謂『正義』的回報?」

  公輸鐵沒立刻開口。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左手的鍛造錘。

  錘柄上刻著她爹教她打的第一件作品的日期,那些刻痕被五百年的握持磨得發亮。

  她不知道暗星是什麼玩意,但她聽懂了。

  這兩個鱉孫想讓她師徒反水。

  公輸鐵抹了把臉上的血,忽然笑了。

  「班奇老狗,你偷了我公輸家全族的傳承,殺了我滿門的親族,如今站在這裡,拿著我祖傳的技術指手畫腳。」

  她的左手機械臂拍了拍陸無轍的肩膀,眼中是淬了火的驕傲。

  「你這輩子,有沒有一件東西,是你自己親手造出來的?」

  「你們問我圖什麼?老娘圖的不是回報!」

  「老娘就算死,也跟你們這群豬狗不如的東西,不是一路人!」

  陸無轍也撐著斷了半截的機關臂,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

  「師父說得對。」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血的笑,「老子寧可死在這堵破牆前,也不給你們當狗!我們師徒二人,問心無愧!」

  班奇和公羊恕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了。

  他們眼中的最後一絲耐心,也被這兩個「蠢貨」的執迷不悟消磨殆盡。

  「既然你們一心求死,」

  公羊恕舉起了手中的戒尺,「那本座,便成全你們。」

  「絞殺。」

  百餘名緝衛同時祭出法器,靈光如網,當頭罩下。

  公輸鐵握緊錘子,萬相匣發出最後的嗡鳴。

  陸無轍的天機戰軀核心引擎轟然全開,胸口亮起刺眼的白光,那是過載自爆前的徵兆。

  師徒二人對視了一眼,準備做最後一次衝鋒。

  就在下一秒。

  後方的巷子裡,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吶喊。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也不是十個人。

  是成百上千道嗓子攪在一起,從後巷方向滾過來的,由遠及近的怒吼——

  「赤火俠盜!我們回來了!」

  公輸鐵舉錘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轉過頭。

  錢伍長扛著他那把舊制式長刀,滿頭大汗地跑在最前面。

  他身後,是鐵壁城傾巢而出的百姓。

  礦夫們掄著鎬頭。

  鐵匠們舉著錘子。

  老嫗們抱著滾燙的熱油桶。

  連半大的孩子都撿了碎磚碎瓦,夾在大人中間,跟著跑。

  他們沒逃。

  他們回去取了傢伙事兒。

  然後沿街呼喊,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敲門,把所有人全都叫了出來。

  源源不斷的人潮,從四面八方的巷口湧出,如同一道憤怒的洪流,狠狠沖向了緝衛和萬象樓護衛的包圍圈。

  一個打鐵的壯漢,用剛領到的盾牌,硬生生擋住了一名緝衛的靈力斬擊,然後掄起鐵錘,將對方的法器砸得脫手飛出。

  一群礦修婦女,將礦燈里的靈石粉末揚向護衛的面門,趁對方視線受阻,用礦繩死死絆住其雙腿,一擁而上,拳打腳踢。

  錢伍長則帶領著那十幾個反水的底層律巡兵卒,將班奇的護衛隊從中間一劈兩半。

  他們弱小,一個普通百姓,擋不住一個修士的一招。

  但他們人多。

  他們前赴後繼。

  倒下一個,後面立刻有兩個頂上來。

  公羊恕和班奇懸在半空,看著那些螻蟻般的凡人,不要命地撲向自己訓練有素的心腹。

  兩人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

  這和他們的認知,完全矛盾。

  在他們的法則里,弱者面對強者,只有兩個選項:

  服從,或者死。

  他們從未想過,還會有第三種。

  反抗。

  公輸鐵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些本該逃走的人,此刻卻用血肉之軀為他們擋在身前。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當時劫富濟貧,他們師徒二人也沒想過要什麼回報。

  她就是看不慣班奇那張臉。

  看不慣那些人被壟斷、被剝削、被逼得連祖傳的手藝都成了犯法。

  她隨手給的。

  不圖什麼。

  但那些人記住了。

  公輸鐵仰天大笑。

  笑聲在滿是硝煙的長街上傳出去很遠。

  她抬手指向半空中的班奇,聲音大得連三條街外都聽得見。

  「你說泥腿子沒用?」

  她深吸一口氣。

  「你睜開你那雙賊眼看清楚,你們偷得了圖紙,偷得了技術,偷得了傳承,但你們偷不走人心!」

  陸無轍用還能動的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血是淚的液體,咧嘴笑了。

  無論結局如何,今日還真是痛快。

  師徒二人重新燃起了戰意,怒吼著沖入敵陣。

  他們身後,是由無數普通人組成的憤怒海洋。

  這片海洋,正朝著那兩位高高在上的執事,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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