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京城內,戰局已徹底倒向人族。
人與妖,兩個本該血海深仇的種族,此刻卻背靠著背,將滿腔的怒火盡數傾瀉在魔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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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勢如破竹的魔軍,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陣型被沖得七零八落,節節敗退。
「退!往南門退!」
万俟荒連砍三名擋路的妖族戰士,吼聲震得街邊的房瓦直往下掉。
他猛地將手中的戰斧「恨歌」調轉,鋒利的斧刃劃破自己的掌心。
一捧漆黑的魔血被他用力拋向天空。
那團魔血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道沖天的黑色狼煙,筆直地刺向雲層,久久不散。
這是召集城外所有魔軍主力,發動總攻的「魔烽」。
「哈哈哈哈!」
万俟荒看著那道狼煙,發出了癲狂的笑聲。
他死死盯著左道機和不遠處的塗山鏡。
「城外,還有我十萬圍城大軍!等他們殺進來,你們,還有這座城,所有人都得一起陪葬!」
左道機面色蒼白,手握鎮界尺,沒有說話。
塗山鏡身後的妖將們,則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那十萬生力軍入城,剛剛扭轉的戰局,會瞬間崩潰。
黑色的魔烽在天際燃燒著。
一息。
五息。
十息過去。
無事發生。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號角聲沒有響起,震耳欲聾的戰鼓聲也沒有傳來。
就連魔軍奔襲時本該引起的大地顫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万俟荒臉上的獰笑,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他猛地回頭,望向城南的方向,眼神里全是茫然。
同一時間,仙京南外城的廢墟之上。
原本駐紮在此的魔軍大營,早已火光沖天。
無數身穿各色制服、胸前佩戴著黑色星辰紋章的修士,從四面八方殺出,如同黑夜裡無聲的潮水,淹沒了整片營寨。
尋古署的隊伍里,折光帶著她的七稜鏡,領著第一隊直撲魔軍的傳訊中樞。
七面稜鏡同時激發,白光掃過之處,所有用於調度指揮的傳訊法陣全部啞火。
聽蟬的回歲鈴懸在半空,發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
百步之內的魔兵失去方向感,分不清敵我,開始自相攻擊。
尺蠖的量天索在夜色里拉出一條條幾乎看不見的黑線,每一條線都是一個空間切面。
有魔兵想突圍,一腳踩上去,整個人被空間扭力絞成兩半。
尋砂扛著定風幡站在風口,一幡拍下去,魔軍用來傳遞命令的旗語全被捲成廢布條,連帶著幾十頂營帳掀上了天。
啞鍾蹲在地上,雙手握著那對黑石短槌,一下又一下地敲。
每敲一下,地面就裂開一條縫。
魔軍的防禦陣法刻在地上,他一錘一錘地把陣基全敲碎了。
但整個戰場上最扎眼的,不是他們。
是一道銀白色的身影。
聞人歸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左手持劍,那柄用隕心淚重鑄、劍身刻滿十二署劍招符文的長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劍光亮起,如銀河倒掛。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乾淨利落,直取要害。
一名魔將剛舉起盾牌,劍光便從他盾牌的縫隙中一穿而過,透心而出。
另一名魔將從背後偷襲,聞人歸甚至沒有回頭,反手一劍,便將對方連人帶甲,劈成了兩半。
這是他五百年來,第一次如此縱情地戰鬥。
每一劍揮出,都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老頭子簡直鯊瘋了。
一名剛加入暗星不久、負責支援的問鋒署成員,被聞人歸極速連斬兩名魔將的畫面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結結巴巴地問旁邊正在布設空間陷阱的尺蠖:「這……這還是那個我們那摳門又小氣,天天嘮叨宗門要破產的鐵樹嗎?」
尺蠖一邊調整著量天索的錨點,一邊抽空翻了個白眼。
「愚公的師兄,暗星的後勤總管,你以為一個能把帳算到每一塊下品靈石,還能讓執衡都頭疼的老頭,是什麼善茬?」
話音剛落,聞人歸的身影已至魔軍中軍。
他一劍斬斷了那面巨大的魔軍主帥大旗,銀髮在火光中飛揚。
他的嘴角,竟罕見地向上揚起。
不再是平日裡的苦笑,也不是面對宗門欠債時的自嘲,而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暢快。
師兄活著的時候他皺著眉頭操心,師兄死了之後他皺著眉頭掃地。
但今天這一劍下去,暢快。
原來,早在捏碎那顆白玉算珠,召集無道宗眾人之前,司渺就已經給聞人歸下達了另一道密令。
由他率領除尋古署外,所有能夠調動的暗星力量,在仙京外城提前設伏。
司渺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守城。
而是關門打狗。
先放万俟荒的主力進來,再由聞人歸,徹底斷了他的後路。
「老子等這一天,等了五百年了!」
一聲壓抑了太久的長嘯,從聞人歸口中發出,劍意暴漲三分。
那柄斷而復鑄的長劍上,十二道不同色澤的劍意同時亮了起來,絞成一股,化作一道橫貫夜空的銀色弧光。
一劍。
魔軍中軍的旗杆連根拔起,插旗的巨石底座被齊齊削平。
……
城內。
万俟荒清晰地感應到城外那十萬大軍的氣息,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飛快消減。
他的臉色,徹底變成了鐵青。
他終於明白,從塗山鏡點頭答應與他「合作」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一腳踩進了一個被精心設計好的圈套。
他身旁,墨春秋同樣面沉如水。
她很清楚,從塗山鏡反水的那一刻起,這場仙京之戰,天外天就已經輸了。
殘存的不到三千魔軍精銳,護著万俟荒和墨春秋,一路退到了內城的最後一道關隘。
她和万俟荒退到內城關口,身邊只剩下不到三千魔軍精銳。
四面合圍,退路全斷。
「撤!」万俟荒一斧頭劈開一隊衝上來的人族守衛,回頭對著墨春秋嘶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然而,墨春秋卻沒有絲毫要逃走的意思。
她驟然停下腳步,在漫天火光和喊殺聲中,嘴角竟浮起一絲決絕的冷笑。
「跑?」她低聲自語,「我為什麼要跑。」
她不甘心,她還有後手。
墨春秋猛地轉身,右手春秋筆凌空畫了一個圓。
滋啦——
幾面巨大的水鏡從虛空中擠出來,懸在仙京上空。
每一面水鏡都有數十丈寬,冰冷的鏡面朝下,將整座城池籠罩在它們的光輝之中。
城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不解地看著這詭異的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