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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算盤精這個禍害還沒死

2026-08-21 05:51:15 作者: 黑眼圈仙人
  鹿鳴河下游。

  雨絲連綿,落下的雨水都帶著一股不祥的暗紅色。

  臨時搭建的難民營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幾乎要蓋過雨聲。

  丹盟派發的清瘟丹根本不夠分。

  大多數感染了血瘟的難民,只能被單獨圈在一排排簡陋的木柵欄後面,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皮肉一寸寸爛掉。

  在無盡的咳喘中等待神魂失控,然後被巡邏的守兵一刀了結。

  絕望,是這裡唯一通用的東西。

  木柵欄外,一個角落裡卻支起了一口大鍋。

  鍋里熬著黑乎乎的藥湯,一個頭髮灰白、衣衫邋遢的老者正拿著大勺攪動,時不時打個哈欠。

  他身旁,一個梳著兩條長長麻花辮的年輕女子,正端著一碗藥,蹲在一張破草蓆邊。

  正是五百年間走遍三界的藥不然與南宮雀。

  歲月似乎格外厚待他們。

  藥不然除了頭髮更白了些,與五百年前別無二致,只是那雙偶爾會犯渾的眼中,多了一份深不見底的沉靜。

  南宮雀的臉蛋依舊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只是那雙烏黑的眼眸,有歷經滄桑的沉穩,比五百年前的不諳世事多了些對生死的感悟。

  小女孩喝下藥,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

  她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大姐姐,小聲問:「姐姐,他們說你走遍了三界,那你是不是也沒有家?跟我一樣?」

  南宮雀餵藥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臉上忽然綻開兩個淺淺的酒窩,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是,」她說,「我還有一個姨母。」

  「那姨母為什麼沒有陪在你身邊?」女孩又問。

  南宮雀臉上的笑意不變,直接將滿滿一勺苦藥湯塞進了女孩嘴裡,然後板起臉。

  「吃藥的時候,不許講話。」

  另一邊,一個被單獨隔離的守兵痛苦地用頭撞著木樁,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他看見藥不然走過來,眼中迸發出一絲清明。


  「前輩,殺了我吧!」他嘶啞地哀求,「我……我快難受死了,我不想變成爛肉感染那些百姓。沒有仙盟的丹,治不好的,都是一樣的……」

  藥不然眼皮都懶得抬,伸手按住那守兵不斷掙扎的肩膀。

  「落到老夫手裡,想死可沒那麼容易。」

  他指尖彈出七枚細長的木針,快得只剩殘影,精準地刺入守兵周身大穴,瞬間封鎖住了即將暴走的疫煞。

  「雀兒。」藥不然喚了一嗓子。

  南宮雀會意,指尖一彈,一隻通體烏黑的甲蟲便飛了過去,精準地落在守兵脖頸潰爛最嚴重的地方,尾部尖刺刺入皮肉。

  守兵渾身一顫,只見一股股黑紫色的毒血被那甲蟲源源不斷地抽出。

  隨後,藥不然隨手從旁邊的藥簍里抓出幾把最常見的苦蒿、霜葉,混著幾塊白石根,扔進一旁的藥鍋里熬煮,然後強行給那守兵灌了下去。

  那守兵先是全身滾燙抽搐,隨即猛地嘔出一大團腥臭的黑色黏液。

  周圍的難民驚恐地看著。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守兵脖頸上潰爛見骨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痂,失控渙散的神魂也重新穩定下來。

  他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那股鑽心蝕骨的痛楚竟然消失了。

  圍觀的難民一片譁然。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不用仙盟那些價值千金的丹藥,只用這些隨處可見的草藥,血瘟……竟然也能治!

  藥不然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診治下一個。

  忽然,他懷裡那顆沉寂了五百年的白玉算珠,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那點光落入他眼中,讓他那副永遠睡不醒的懶散神情,瞬間斂得乾乾淨淨。

  「她還真會挑時候。」

  幾乎是同時,另一邊的南宮雀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藥碗差點打翻。

  師徒二人隔著喧鬧的人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南宮雀重重地點了下頭。

  藥不然不再耽擱,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寫滿字跡的紙,塞到那個剛剛痊癒的守兵手裡,又扔下幾十個裝滿草藥的麻袋。

  「藥方,照著這個救人。」

  南宮雀則從袖中放出一批通體透明的蠱蟲,它們悄無聲息地落到那些還有救的難民身上。

  「這些蠱蟲能遮蔽你們身上的氣息三日讓,你們能不被人找到,治好之後,立刻往南邊安全的地方轉移,別回頭。」

  說完,兩人看也不看身後那些震驚、感激的目光,身形一晃,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灰濛濛的雨幕之中。

  他們離開許久之後,一個從別的城池逃難來的老醫修,才顫顫巍巍地走過來。

  他看著那張藥方,又想起剛剛老者施針的手法,猛地想起了什麼。

  「是……是他……」老醫修的聲音都在發抖。

  周圍的難民不解地看著他。

  「是藥神!那個編撰《百草民方》,救活了三界數十萬生靈的藥神!」

  難民們這才如夢初醒。

  原來,剛剛那個在這裡架鍋熬草湯,看起來比他們還窮困潦倒的邋遢老頭。

  竟然就是傳說中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在世藥神!

  ……

  雁回關以東,鐵壁城。

  城門前,數百個百姓排起了長龍。

  但隊伍里的人,沒有一個是為了領粥,或是為了討一張逃難的路引。

  他們只是拿著家裡破損的農具、漏雨的板車、甚至是孩子的玩具,眼巴巴地等著隊伍最前方那兩個滿身油污的糙鐵匠,給他們免費修理。

  隊伍最前方,一座臨時搭起的巨大熔爐旁。

  一個挽起袖子、露出古銅色結實肌肉的女人,正掄著大錘,叮叮噹噹地改造著一輛破舊的板車。

  五百年過去,她非但沒老,反而因重鑄器魂之軀,渾身散發著一股與烈火熔岩別無二致的灼熱氣息。

  她旁邊,一個小麥膚色、沉默寡言的男人,正一絲不苟地給一把斷裂的鋤頭加裝機關。

  二人正是公輸鐵與陸無轍師徒。

  五百年過去,公輸鐵早已借神工火種重鑄了器魂之軀,修為臻至合體境大圓滿,一身戰力足以與大乘期修士正面抗衡。

  而陸無轍也踏入了合體境初期,他的「九變天機戰軀」徹底大成。

  師徒二人這些年走遍三界,為人族邊境修了不知多少城池壁壘,皮膚都比五百年前黑了好幾個度。

  公輸鐵還是那副暴躁脾氣,一邊掄著大錘修補一輛板車的車軸,一邊用她那大嗓門維持著秩序。

  「都說了不許插隊!再擠!再擠老娘把你們全焊在一輛車上,打包送給魔族當靶子!」

  一旁,陸無轍剛給一個老人的破舊輪椅改裝完畢。

  原本吱吱呀呀的木輪椅,被他加裝了六隻精巧的機關足,看起來像個蜘蛛,跑起來穩當又迅速,老人坐在上面樂得合不攏嘴。

  公輸鐵瞥了一眼,當場開噴:「你這動力陣也太弱了,跟雞爪子撓的一樣,這讓他怎麼跑得過魔族的戰獸?」

  陸無轍頭也不抬地回敬:「師父,他是去逃難,不是去參加飛舟競速。」

  「廢物!」

  兩人嘴上互相挖苦,手上的動作卻片刻沒停。

  斷裂的鋤頭被改成了一柄柄可以防身的短弩。

  漏雨的板車被加上了可以摺疊的輕便護盾。

  就連一個孩子壞掉的木馬,都被公輸鐵順手裝了一個遇到危險時可以自動噴射濃煙的機關。

  城牆上,一名年輕的士兵看著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有些擔憂地問身旁的守將。

  「將軍,那兩人公然私造、改裝器物,完全違反了班氏造規。我們……要不要去驅散?」

  守將沉默地看著下方。

  看著那些百姓拿到修好的物件時,臉上露出的久違的笑容。

  他沉默了許久,手按在刀柄上緊了緊,最後鬆開。

  「底層別為難底層。」

  守將轉過身,「咱就當沒看見。」

  就在公輸鐵指著一個又想插隊的壯漢,準備破口大罵時。

  她和陸無轍藏在袖子裡的那顆白玉算珠,同時亮了起來。

  公輸鐵盯著那枚沉寂了五百年的算珠,那雙能拆解世間最精密機關的金屬手指,竟罕見地輕顫了一下。

  隨後,她一甩手,一錘子砸在鐵氈上,直接震滅了爐火。

  「五百年了……老娘就知道算盤精這個禍害還沒死。」公輸鐵罵了一句。

  陸無轍把算珠攥在手裡,猛地喊了聲:「師父!」

  「今日活動結束!收攤!」公輸鐵一腳踹翻了裝廢鐵的筐,扯下掛在破車上的招牌。

  師徒倆再沒多說一句廢話。在排隊百姓驚愕的目光中,兩人的身影拔地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天際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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