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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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
官道旁的城門上，照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通緝令。
只是懸賞的金額，已經從最初的五萬下品靈石，漲到了令人咋舌的九千萬。
司渺站在那張已經褪色發黃的畫像前，駐足端詳了許久。
「嘖。」
她伸手彈了彈畫像，很是不滿。
「畫得什麼玩意兒。」她小聲嘀咕，「把我畫得跟死了三任宗主一樣，一點都沒有本人富婆的氣質。」
畫上的人愁眉緊鎖，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仇恨，嘴角向下撇著，看著就像是被全修仙界欠了錢。
她本人，明明每天都過得很快樂。
司渺此時身上穿著件普通的青色道袍，頭上還是那根舊木簪，大搖大擺地站在人群里。
沒做任何易容，絲毫沒有作為三界第一通緝犯的覺悟。
旁邊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路過，多看了她兩眼，又看看牆上的畫像，手裡的扁擔一晃，差點沒拿穩。
「你……你……」貨郎指著她，眼睛瞪得溜圓。
司渺回頭，沖他呲牙一笑。
「怎麼了？」
「你……你……」貨郎結結巴巴。
「我怎麼了？」
司渺摸著下巴往前湊了湊，「你見過哪個通緝犯敢這麼不要命地站在這看自己畫像的？再說了，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沒見過啊？」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氣勢十足。
貨郎被她一通反問，反倒不自信了。
他看看司渺臉上那副「你是不是土鱉」的表情，又看看通緝令上那個苦瓜臉，撓了撓頭。
好像……是這個理。
「那不就得了。」
司渺拍拍他的肩膀，「這世上人有相似，湊巧罷了。小本生意不容易，趕緊進城吧，晚了占不到好攤位。」
說完，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繞過一臉茫然的貨郎，慢悠悠地進了城。
貨郎站在原地，看看司渺的背影，又看看牆上的畫像，撓了撓頭，眼神里充滿了對自己判斷力的懷疑。
難道……真的只是長得像？
司渺在城裡沒多做停留，穿雲而過，一路向南，直奔萬靈之野。
五百年的光陰，似乎並未在這片廣袤的原始叢林留下太多痕跡。
依舊是那般鬱鬱蔥蔥，生機盎然，只是外圍的陣法明顯比從前強了百倍。
司渺腳步沒停，直接御風而起。
身影穿過陣法光幕，連一絲漣漪都沒帶起。
她這個不請自來的人族，絲毫沒有低調的意思。
走在林間小道上，還順手從旁邊一棵靈樹上摘了顆紅彤彤的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站住！」
一聲爆喝。
十幾道身影從樹冠上落下，將她團團圍住。
為首的妖將身披重甲，手持長戟，正是萬靈之野的巡邏衛。
他們先是震驚於這個人族是如何無聲無息穿透了聖地大陣，隨後，在看清司渺那張臉後，妖將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你……是那個通緝令上的人族！」
司渺又咬了一口果子，點點頭，「嗨，是我。」
「你竟敢闖入我妖族聖地！」妖將厲聲喝道，「立刻束手就擒！」
「行啊。」
司渺十分配合地伸出雙手。
「不過我問一句，」她含糊不清地嚼著果肉，「活捉的賞金，我本人能分一半嗎？」
領隊的妖將當場愣在原地。
他戎馬一生，抓過的奸細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是頭一回碰見跟自己討價還價的通緝犯。
兩名妖衛拿著一副刻滿符文的鎖靈枷上前。
就在枷鎖即將扣上司渺手腕的剎那。
一道淡金色的妖力從遠處長街的盡頭掠來，悄無聲息，卻精準地撞在鎖靈枷上。
砰。
鎖靈枷被直接震飛，掉在地上。
妖衛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聖女殿下。」
長街盡頭，一架華麗的車駕緩緩駛來。
車簾掀開，一個身著銀白祭袍的女子走了下來。
銀髮金眸，氣度沉凝。
正是已經連續五屆擔任妖族聖女的塗山鏡。
五百年的歲月，讓她身上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嚴愈發厚重。
「退下吧。」塗山鏡揮了揮手。
「是！」妖衛們如蒙大赦，瞬間消失在林間。
塗山鏡的目光落在司渺身上，又看了看她手裡啃了一半的靈果，額角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
她走上前，拉著司渺的胳膊，把她往自己的車駕裡帶。
「哎，我找你一趟不同意，路費總得報銷一下吧？」司渺順勢被她領走，嘴裡還不忘討價還價。
塗山鏡冷著臉，直接把她塞進了車裡。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
車廂內，塗山鏡看著司渺那張和五百年前沒什麼兩樣欠揍的臉，還有那副不著調的德性，終於沒忍住。
「身為人族第一通緝犯，你這些年，都是這麼大搖大擺在外頭走的？」
她真的很懷疑，這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一張通緝令，掛了五百年都沒抓到人，你覺得它現在還是追捕告示嗎？」司渺翹起二郎腿，「那早已經變成我的榮譽獎狀了。」
她頓了頓，「再說了，我是來探望老朋友，總不能偷偷摸摸進來吧？那多不尊重你。」
塗山鏡懶得跟她辯論，她可說不過司渺。
車駕平穩地駛入萬靈城。
司渺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如今的萬靈城，早已不是五百年前的模樣。
街道上，隨處可見混血妖族開的商鋪。
穿著學宮服飾的低等小妖，捧著書卷有說有笑地走過。
城中的告示欄上，張貼著憑軍功或貢獻換取職位的公告。
這裡，再也看不到純血派對混血的欺壓。
「不錯嘛。」司渺放下車簾，「你這搞得有聲有色的。」
「最初的靈感，還是來自你當年隨手塞給我的那本冊子。」塗山鏡睜開眼，語氣平淡，「我將裡面的東西整理修訂，才有了如今妖族的《百族共契》。」
這些年，她聯合混血派，建立了百族議會，廢除了延續萬年的血統歧視，允許任何妖族憑功績進入聖地修行。
正因如此，她才能得到萬千底層妖族的擁護，一連坐穩了五百年的聖女之位。
「哦？」司渺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那這五百年的版權費……」
塗山鏡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打斷她。
「當年純血派那幾個老傢伙的庫房，被某個人族搬得一乾二淨，連地磚都撬走了三層。我想，那筆錢，應該足夠抵扣了。」
司渺乾咳一聲，默默收回了手。
兩人一路互相揭短，直到車駕駛入聖女府，進入一間完全隔絕神識的內廳，氣氛才逐漸嚴肅下來。
塗山鏡揮手，一張由靈光構成的南洲地圖在半空中鋪開，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情報。
「人魔邊境的摩擦越來越頻繁，規模也越來越大。根據我在魔族安插的眼線傳回的消息，魔族年輕一代主戰的情緒很高，万俟荒在其中煽風點火，三界……恐怕很快就要亂了。」
塗山鏡說完，抬眼看向司渺。
「你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讓我猜猜，你這次來找我，怕不是為了看風景的吧？」
司渺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點了點頭。
「我正是為此事而來。」
她看著塗山鏡，沒皮沒臉的咧嘴一笑。
「如果大戰真的爆發，我希望，塗山聖女能賣我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