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早就接到了消息,沒有人感到意外。
歡迎過後,話題很自然地落到了那個空缺的隊長位置上。
「藏山已除,但尋古署不可一日無主。」左
道機目光掃過在場的五人,「尋古署日後任務艱巨,必須儘快定下新的隊長。」
司渺默默往後退了半步,準備進入看戲吃瓜模式。
她心裡盤算著,這隊長人選,多半是在折光和尺蠖之間產生。
折光穩重,尺蠖雖然嘴毒但心思細膩。
不論誰上,都沒什麼區別。
然而,左道機接下來的話,卻讓司渺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打算,由愚公接任尋古署隊長之位。」
司渺想都沒想,連連擺手。
「不行,我不干,沒門。」
她一連三拒,態度堅決,「執衡,我這個人幾斤幾兩自己清楚,我就適合跟在隊伍裡面發光發熱,當個普通隊員挺好。」
她把折光往前一推。
「折光冷靜沉著,熟悉隊伍,能力也服眾。怎麼看,她都比我這個剛來半個月的空降戶更合適。」
司渺這話說得情真意切。
她只想躲在後面悶聲發大財,一點也不想出頭。
當隊長?
那意味著以後所有任務都得她來帶頭規劃,制定路線,還得為全隊人的生死負責。
活多,責任重,錢還未必給得多。
這種虧本的買賣,傻子才幹。
被推出來的折光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愚公,你過謙了。」
折光看向左道機,又看向司渺,「我擅長的是在既定的情報下,制定最優的撤退和行進路線。但我不擅長打破規則。」
她頓了頓,語氣十分誠懇。
「在落日淵,真正看穿藏山有問題,並且想到利用吸靈玉反制敵人的,是你。我們現在缺的,不是一個按部就班的執行者,而是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決策者。」
司渺剛想反駁,聽蟬走上前來。
「沒錯。」
聽蟬附和,「愚公你表面上看著不太正經,但對同伴的情緒和潛在的危險,感知得比誰都敏銳。」
尋砂抱著定風幡,也跟著點頭:「下令果斷,從不做無意義的犧牲。我覺得行。」
一直靠在柱子上的尺蠖睜開眼,雙手抱臂,難得地附和了一句:「好吧,他們幾個說的,我認。」
五個人,態度高度一致。
司渺手裡捏著算盤,覺得事情的發展脫離了她的控制。
「哎,你們聽我……」
「折光,隊長權限的移交卷宗你那有備份嗎?」聽蟬轉頭問折光。
「有。除了令牌,還需要去照獄署更改一下神魂綁定。」折光從儲物袋裡拿出一枚玉簡,「另外,庫房的鑰匙也得一併交接。」
「啞鍾,你等下去把新隊長的案卷整理一下。」尋砂拍了拍啞鐘的肩膀。
啞鐘點頭,接下這份差事。
司渺站在原地,看著這幾個人當著她的面,把她當隊長的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幾次想插話,都被他們熱烈的討論聲給蓋了過去。
「停!!」
司渺敲了敲桌子,加大音量。
沒人理她。
尺蠖走過來,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行了,隊長歸她,我們沒意見。但現在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大家停下交接文件的動作。
尺蠖看向司渺,目光落在她身上。
「司渺,你腦子確實好使。落日淵破局我們服。但你現在只有元嬰後期的修為。」
尺蠖語氣沒有嘲諷,只有就事論事。
「暗星十二署,執行大型任務時經常需要跨署合隊。你做我們尋古署的隊長,我們認。但出了這扇門,其他十一署的人只認實力。一個元嬰後期去指揮一群化神期甚至合體期,他們不會聽你的。」
司渺點頭,覺得總算來了個明白人。
十二署的人,全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大佬,個個都有越級殺人的底牌。
沒有正面碾壓的實力,光靠謀略,鎮不住那些刺頭。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算計很多時候派不上用場。
司渺剛要借坡下驢把隊長推掉。
左道機抬手,制止了她的發言。
左道機看向聽蟬。
「聽蟬,你陪她過兩招。點到為止。」
聽蟬立刻點頭,從腰間解下那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無舌青銅鈴。
她握著鈴鐺,對著司渺提醒:「愚公,小心了。我戰鬥的時候,和探查的時候,不太一樣。」
司渺還沒來得及說「不打」,戰鬥就已經開始了。
聽蟬只是輕輕晃動手腕。
那枚青銅鈴明明沒有鈴舌,可整個空間裡,卻突兀地響起了各種聲音。
是司渺上一息留下的腳步聲。
是她剛剛開口拒絕時,氣流拂過衣袖的聲音。
甚至是她指尖算珠輕微碰撞的聲響。
每一道聲音,都化作一道無形的絲線,從它響起的位置,精準地纏繞向司渺。
這鈴鐺聽的不是現在的聲音,而是她動作在時間裡留下的痕跡。
她過去做過的動作,變成了現在束縛她的牢籠。
司渺眼神微凝。
她算盤化劍,開始在場地內高速移動。
甚至不斷變換步法,故意製造出雜亂無章的腳步聲,試圖干擾聽蟬的判斷。
假動作極多,忽左忽右,劍氣虛實結合。
聽蟬站在場地中央,面色不變。
她閉上眼,雙手托著回歲鈴,指尖在青銅表面連點數下。
七十二道餘響被同時激發。
司渺製造的假腳步聲,非但沒有干擾聽蟬,反而被回歲鈴全部收集。
這些聲音被重新排列組合,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回聲囚牢,將司渺徹底困在中間。
緊接著,一道沉悶的聲音在司渺識海中炸響。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聲。
同一聲心跳,被放大了數十倍,從四面八方反覆衝擊她的神魂。
每一次跳動,都讓她的氣血一陣翻湧,靈力運轉出現凝滯。
司渺被壓制在原地,舉步維艱。
她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每一個預判都被人提前預判的感覺。
這種被過去束縛、無法動彈的戰鬥方式,讓人極其難受。
她看著三丈外的聽蟬。
這人連位置都沒怎麼變過,僅靠一隻鈴鐺就把她一個擁有九重小境界、靈力儲量堪比化神期的人逼到這個地步。
不能用假動作。
那就用真本事亂打。
司渺停止移動。
再多的假動作在時間痕跡面前都是徒勞。
既然回歲鈴能捕捉單一屬性的靈力殘響並加以預判,那她就製造出它無法解析的混亂。
她握緊白玉長劍。
體內的混沌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混沌靈力包容萬象。
司渺將靈力分化,瞬間灌入長劍上的每一顆算珠。
金、木、水、火、土,五種截然不同的屬性靈力在算珠上瘋狂流轉。
沒有固定的招式,也沒有明確的軌跡。
只是單純地將五種屬性的靈力,以最狂暴的方式向四周傾瀉。
原本清晰的「回聲」網絡,瞬間被這些狂暴的雜音沖得七零八落。
就是現在!
司渺抓住那一瞬間的空隙,撕開了回聲織成的牢籠。
下一瞬。
司渺借著反衝力,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白玉長劍順勢下劈,直逼聽蟬。
聽蟬則在鈴鐺受擊的瞬間,單手掐訣,身形暴退。
兩人同時停住動作。
結界內的扭曲慢慢平息。
聽蟬的青銅鈴懸在司渺眉心前三寸的地方,鈴口正對著她的印堂,只要再進一分,就能震碎她的神魂。
而司渺的白玉長劍,已經搭在了聽蟬的左肩上。
混沌靈力在劍刃上吞吐,距離她的頸動脈只有半指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