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機看著司渺的眼睛,搖了搖頭。
「這十二執事裡,不會有我們的人。」
司渺挑眉,等著他繼續說。
「十二執事中,確實有幾個祖先並非純血尤薩族。但他們的祖輩都主動接受了血脈的改造,和尤薩通婚。天外天的核心圈層極其排外,他們忌憚人族,純血的人族再賣命,也無法成為核心高層。」
司渺跟在後面,沒有接話。
「你剛看到的星圖,是潛鱗署近千年來用命一點點拼出來的。」
左道機語氣多了些嘆息,「有些暗線耗盡一生,混在天外天的外圍,最後傳回來的,可能只是某位執事的一個邊緣情報,或者是一個代號。可正是多條碎片交叉比對,我們才有機會拼湊出這十二人的身份和部分職責。」
他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司渺卻覺得那份名單重了許多。
她剛才看到的每一個字都沾著血。
司渺腳步緩了半拍。
「既然他們查得這麼嚴,那咱們這邊的問題就更嚴重了。」
司渺直指要害,「星墟的核心成員全都不戴面具。大家在這裡抬頭不見低頭見,信息共享。藏山是尋古署隊長,他在這裡待了那麼多年。如果他把看到的人臉和情報全賣給天外天,暗星跟裸奔有什麼區別?」
左道機聞言,臉上竟露出一點笑意,雖然很快就消失了。
「暗星早年,也要求全員覆面。」
他開口,「結果很慘。天外天的人殺了我們的成員,戴上一樣的面具,模仿代號和行事風格,輕易潛入了地下城,毀了我們兩個署的建制。」
他繼續說:「臉,是修仙界最容易被偽裝的東西。所以現在星墟要求核心成員必須以真容相見。這是為了讓所有人去熟悉彼此的靈息、小動作、神魂波動,甚至是戰鬥時的下意識反應。偽裝得了一張臉,偽裝不了一整套本能。」
他伸出右手,掌心亮起一個極其複雜的青色微光陣紋。
「每一位進出星墟的成員,體內都有『星痕』。這東西每日都在變更。星痕的密鑰分為三段,分別在照獄署、逐風署和我手裡。」
左道機收攏手指,微光熄滅,「哪怕敵人換皮奪舍,也無法同時複製星痕和神魂迴響。」
司渺心裡飛快過了一遍這個機制。
多重密鑰、分布式存儲加生物特徵認證。
這套系統放在修仙界,也算是科學的一種。
左道機繼續補充:「大量核心成員,在世俗的記錄里早就『死』了。至於那些還用著外界身份的人,進出星墟時,歸痕署會改變他們的氣息,清理掉所有沿途蹤跡。暗星真正的信息隔離,不在人與人之間,而在權限上。」
司渺順著他的話往下推:「所以藏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對。」
左道機點頭,「藏山是個聰明人,明白一旦把手裡的底牌一次掏空,他在這場交易里就成了用完即棄的棄子。保留部分機密,是他的籌碼。」
「二來。」
左道機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所有核心成員的識海里,都自願種下了封憶星印。外力一旦強行搜魂,對應的記憶會自行=焚毀。天外天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只會要藏山提供最關鍵的戰術情報,不會逼得太緊。」
「至於我的身份。」左道機聲音不大。
「在蚩滿和那幾個執事眼裡,早就是明牌。他們知道我是執衡,我也知道他們是誰。雙方心照不宣。」
他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司渺一眼。
「而且,我對『自己人』說的話,也未必全是真話。」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司渺,你記住,等戰爭真正打響的那天,不要信任何人。連我,你也不要信。」
司渺心頭一跳,面上卻沒什麼表情。
「我明白。」
兩人走到通道盡頭,尋古署的石門就在眼前。
剛到門口,就看到折光、尺蠖幾人正與一名眉骨處帶著一道陳年舊疤的青衣男子交談。
看到左道機進來,幾人停止了交談。
左道機指了指刀疤臉。
「棲梧。守燭署副隊長。」
左道機看向司渺,說明棲梧的來歷。
「當初潛入班奇府邸,救出公輸鐵和陸無轍的,就是他。」
司渺立刻朝著棲梧拱了拱手,「多謝。」
棲梧表情沒變。他微微低頭回禮。
「公事公辦,職責所在。」
「聽說守燭署最近正在四處尋找可招攬的人才?」司渺忽然問。
棲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左道機,沒說話。
左道機替他回答:「沒錯。天外天在行動,我們也必須擴充力量。」
司渺二話不說,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空白玉簡,當場開始刻錄。
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原書的劇情。
將那些被葉辰利用過、傷害過、最後下場悽慘的炮灰,還有一些搖擺不定、差點被白狄玉拉攏的後宮候選,全部整理成了一份詳細的名單。
姓名,大致的出身地,擅長的功法,性格弱點,甚至可能遇到的危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葉辰死了,天外天現在的天命之子是秦凡。
按照白狄玉和觀滄的流水線操作,這些按照世界線規律運轉的「經驗包」,極大概率會被天外天安排給秦凡。
「這份名單上的人,守燭署可以去接觸一下。」
司渺將玉簡遞給棲梧,「能提前挖過來的就挖,挖不過來的,也要暗中保護,至少別讓那個秦凡先接觸到。」
折光幾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司渺哪來這麼多情報。
棲梧接過玉簡,神識掃過,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
這上面的信息,詳細得不像是推演,倒像是親身經歷。
「你從何得知?」棲梧抬頭問。
司渺背著手,高深莫測地吐出六個字。
「天機不可泄露。」
棲梧:「……」
左道機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了司渺很久,最後對棲梧道:「收下吧,按她說的去辦。」
他雖然不知道司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他見識過司渺對局勢那種近乎妖孽的預判。
既然她給出了明確的目標,執行就是了。
棲梧沒再多言,將玉簡收妥,行了個禮,轉身離開尋古署。
棲梧走後,左道機走到長桌另一頭。
「還有一個人,你也該見見。」
大廳內,一個身材不算高大,但異常敦實的男人正在擦拭兩柄黑石短槌。
他似乎不善言辭,看到左道機和司渺進來,只是停下手中的動作。
「這位是啞鍾。」
折光主動介紹,「之前落日淵遇襲,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離,受了重傷,一直在昏迷。所以上次沒能與我們同行。」
啞鍾抬起頭,他已經從折光等人口中聽完了落日淵的全部經過。
他對這個新來的、一來就救了尺蠖、奪回天盤還揪出內鬼的「愚公」,抱有極大的敬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兩柄黑石短槌在胸前併攏,朝著司渺的方向,行了一個屬於尋古署內部的戰友禮。
司渺點頭回禮。
大廳中央的牆壁上,掛著一塊木板。
上面原本掛著幾塊令牌。現在中間那個寫著「藏山」的鉤子,空蕩蕩地懸在那裡。
折光他們回來後,把大廳里屬於藏山的私人物品清理得一乾二淨。
但沒人去毀掉那塊屬於舊隊長的令牌。
那塊令牌被左道機封進了一個鐵盒,丟去照獄署,留作警示。
左道機轉過身,面向大廳里的五個人。
折光、尋砂、聽蟬、尺蠖,還有啞鍾。
「即日起,『愚公』,正式加入尋古署。」
他當眾宣布,「她將擁有尋古署核心成員的一切權限。除涉及其他署最高機密外,暗星所有關於上古遺蹟的卷宗,皆可向她開放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