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長廊，往尋古署的方向走。
「生意談完了，私事也辦完了。」司渺邊走邊說，提出自己的要求。「左盟主，我現在是你手底下的兵。天外天更深層的情報，該給我交個底了。」
司渺要做事，必須知道敵人的全貌。
她不能只靠一本不知全貌的穿書劇本去摸黑打滾。
左道機停在長廊的一處燈影下。
「放鬆神識。」左道機拔出鎮界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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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渺站在原地，任由左道機將鎮界尺的尺端點在她的眉心。
一股極其龐大的信息流順著眉心鑽進識海。
那是一幅被層層封印包裹的黑色星圖。
「這些名字和代號，是暗星花費數百年查出來的。」
左道機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
「它們被施加了絕密禁制。只能由你自行閱讀。一旦有人試圖對你強行搜魂，星圖會自行崩毀，帶走相關記憶。」
鎮界尺離開眉心。
司渺閉上眼，在識海中展開那幅星圖。
星圖的最頂端，掛著一個名字。
【支配者：蚩滿。掩飾身份：西洲，元德王朝崇德帝。修為：大乘境圓滿。】
往下，十一個名字分為四組，依次排開。
第一組：
【牧羊者：觀滄。掩飾身份：器靈『玄老』。】
【神伐者：努爾屠。掩飾身份：中州，皓星宗長老。】
【審判者：公羊恕。掩飾身份：仙盟，天律閣閣主。】
第二組：
【掌金者：金無施。掩飾身份：萬寶樓總樓主。】
【焚書者：墨春秋。掩飾身份：仙盟，觀天閣閣主。】
【噬壽者：神農燼。掩飾身份：仙盟，丹道藥神。】
第三組：
【竊火者：班奇。掩飾身份：萬象樓樓主。】
【弄愚者：梵耶。掩飾身份：三大偽神教聖女。】
【織網者：白狄玉。掩飾身份：白狄家族家主。】
最後一組，分布在星圖的最邊緣。
【亂獄者：万俟荒。掩飾身份：北洲魔君。】
【無相者：蒼不厭。掩飾身份：南洲妖族純血派領袖。】
看完整份名單，司渺睜開眼。
「精彩。」她由衷讚嘆。
原來是這樣。很多以前覺得違和的地方，現在全對上了。
當初看那本破書的時候，她就覺得奇怪。
白狄玉一個堂堂大佬，怎麼成天圍著葉辰轉，動不動就給他送極品後宮，順帶拉攏各方勢力給他鋪路，對他比親兒子還上心。
鬧了半天，她和觀滄是一唱一和。
一個在明面上搞裙帶關係，一個在暗地裡洗腦，這兩人完全是給天外天打配合，聯手在搞天命之子流水線作業。
最諷刺的是那個蒼不厭。
在萬靈之野對塗山鏡等混血妖族下死手，口口聲聲雜種該死，實際真身根本不是什麼鳳凰，而是雜血的奇美拉。
搞半天她自己才是最大的串串。
司渺把名單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理出一條線。
十二個名字，十二個身份，幾乎覆蓋了整個修仙界的高層。
蚩滿高坐王座，制定方向。
努爾屠、万俟荒、蒼不厭，在人、魔、妖三族內部製造戰爭與對立。
公羊恕，為所有骯髒事披上「合法」的外衣。
金無施和班奇，從經濟和技術上掐斷所有人的活路。
神農燼，在後方掌握醫療資源和生殺大權。
墨春秋與梵耶，一個篡改過去，一個定義信仰，從根子上挖斷人族的思想。
而玄老觀滄，則像個星探，在茫茫人海中，尋找最好用的那個黑手套，去給他們干髒活，最後讓這個黑手套成為無數天驕的追隨者。
生殺予奪，衣食住行，連腦子裡的想法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是一條完整的文明絞索，套在三界所有生靈的脖子上，慢慢收緊。
左道機收起鎮界尺。
「還記得我與你說過，葉辰他們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天外天利用這些被選中的棋子，就是為了去打破炎羲留下的規矩，去衝擊舊的秩序。」
「他們氣運加身，成長極快。更重要的是，他們行事百無禁忌。為了自己的機緣，可以毀掉一城的靈脈，可以屠戮手無寸鐵的凡人，尤薩可以利用他們毀壞或搜羅那些他們不便出手的上古遺藏。」
「最後，他們的成功，會吸引越來越多的效仿者，等他們登頂三界的時候，規則和秩序將名存實亡。而天外天，正需要這種混亂。」
左道機看著司渺的眼睛。
「他們每奪走一份上古遺留的機緣，天外天的力量就強一分，人族翻盤的希望就弱一分。而正是如此，你的存在才會被暗星注意到。」
司渺聽懂了他的潛台詞。
她四處截胡葉辰，陰錯陽差的肘擊了天外天。
「別這麼說，我也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貢獻。」司渺大義凜然。
她話頭一轉，問了個更現實的問題。
「你們連天外天的老底都掀了。我想知道，如果當今這個靠渡劫飛升的說法是他們編造出來的謊言，那真正的飛升台在哪？」
左道機轉身，沿著通道繼續往前走。
「沒有飛升台。」左道機說。
司渺跟上去，步子頓了一下。
「暗星查過所有能找到的、沒有被墨春秋篡改過的上古史料。」
左道機的語速很平穩，「不管是在炎羲時代，還是在更早的紀元。從來都沒有『飛升仙界』這種事。」
司渺走在他身側。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所有修仙者的終極目標，所有宗門心法開篇的第一句話，全是對更高維度的嚮往。
她原以為天外天只是截斷了飛升的通道，把飛升台改造成了屠宰場。
結果連終點本身都不存在。
司渺自言自語，「要是沒仙界，大家拼死拼活修煉個什麼勁？」
「世間萬物，終有盡頭。」
左道機看著前方的石壁，「修士奪天地造化，修到大乘境，甚至觸碰到長生不老的門檻，這已經是這方天地的極限。至於此界之外是否還有更高的天地，死後的真靈會不會去往另一個世界，沒人知道。」
左道機停下腳步，語氣里透出一種理性的冷寂。
「或許有，或許沒有。與其寄希望於一個虛無縹緲的高維仙界，我倒更願意相信，生命的盡頭就是輪迴，消散於天地，再由天地孕育出新的生靈。但這個答案，我們這代人無法求證。」
通道里安靜了幾秒。
司渺把手揣進寬大的袖子裡。
「哎，沒有就沒有吧。」
司渺很是無所謂，「仔細想想，飛升也沒什麼意思。」
左道機偏頭看她。
「真飛升了能幹什麼？」
司渺嘖嘖兩聲，「要是真有上界，估計也是一群活了萬把年的老怪物聚在一塊，繼續打卡上班，論資排輩，說不定得重新從底層雜役干起，拿香火還得辦事，業績沒搞好又是一頓挨批。」
她聳了聳肩。
「死了就死了。人活一輩子，折騰夠了就閉眼，挺好的。」
左道機聽著她這番歪理，啞然失笑。
這人總是能用最市儈的說法，去解構最沉重的話題。
兩人走到通道盡頭，尋古署的石門就在眼前。
司渺在石門前停住。她轉過身，看著左道機。
「左盟主，我有件事一直沒想明白。」
司渺看著左道機的眼睛，提出疑問。
「天外天隱秘了上萬年，這十二執事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是頂尖的人物，行事滴水不漏。」
司渺說，「暗星雖然厲害，但能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把這十二個人的掩飾身份、具體職責，甚至內部的分組名單摸得這麼一清二楚……」
司渺停頓了一下，把那個最大的疑問拋了出來。
「左道機，這天外天的十二執事裡，該不會有暗星的內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