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暗星地下城，傳送陣樞紐。
七重空間陣法接連亮起又熄滅，司渺和聞人歸的身影出現在最後一座陣法的中央。
聞人歸落地時腿還有些軟，扶著陣法邊緣的石柱乾嘔了兩聲。
連續七次無規律的空間跳躍，饒是他化神期的修為，至今仍然沒有適應。
「司……司宗主，這暗星的傳送陣，也太……」
他話沒說完，一個抱著半人高卷宗的年輕修士從旁邊路過，腳步一頓，衝著司渺的方向微微點頭。
「愚公，執衡大人已在星樞室等候多時。」
說完，那人沒等司渺回應，便抱著卷宗快步混入來往的人群，眨眼就沒了蹤影。
司渺對此已經見怪不怪。
她現在算是體會到剛入職就被全公司圍觀的新員工是什麼感覺了。
整個暗星，好像誰都認識她，但她放眼望去，一個都不認識。
她剛想回頭問問聞人歸的新代號是什麼，就見歸痕署的兩名成員拿著記錄名冊走過來。
「鐵樹，跟我去核對月例和住處，之後再分派雜役任務。」
成員在名冊上記下兩個字，轉身帶路。
聞人歸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還是跟了上去。
臨走前，他還不放心地回頭叮囑司渺：「你一個人當心些，有事就搖人！」
司渺揮了揮手，目送他離開，然後獨自一人朝著星樞室的方向走去。
星樞室內。
左道機站在長桌前。他右手拿著鎮界尺，壓在桌上一塊暗紅色的玉石面上。
玉石里封著一團屬於矩鴉的碎片。
左道機左手掐訣，一縷青火順著指尖飛出，把桌上幾塊刻著藏山名字的聯絡節點木牌燒成灰燼。
暗星內鬼事件剛過，處理首尾的活很多。
「兩天的私事，辦妥了？」左道機把鎮界尺收回腰間，問了一句。
「辦妥了。」司渺走過去，「今天給我辦正式入職？」
左道機把桌上的灰燼掃進木盒裡，扣上蓋子。
「入職流程不急。」
左道機走向門口，「有件事，需要徵求你的意見。跟我來。」
司渺站起身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星樞室，一路往下走，停在天工署最深處的封兵庫門前。
厚重的鐵門推開，裡面沒有兵器架。
房間中央有一個懸浮的石台，四周插滿陣旗。
石台上方，橫放著那把被公輸鐵改裝過的巨闕劍。
劍身上的裂紋被修補了一大半，缺口處填進了新的金屬。
半月前，沈淵把巨闕交給了司渺保管。
司渺臨走去辦私事，順手就把劍扔給了天工署，讓他們想辦法破解劍身內部那些複雜的封印。
左道機走到石台前，伸手拔出劍柄下方最後一枚黑色的封劍釘。
封印解除。
巨闕劍發出一聲劍鳴。
白光從劍身溢出，在半空凝聚成形。
白衣墨發，白玉簪束髮。
劍靈睜開眼睛，身體慢慢落回地面。
他第一眼看到司渺，張口就是冷語：「本座不過沉睡幾日，你倒是有本事，竟把自己混成了仙盟懸賞的通緝犯。」
司渺掏了掏耳朵，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劍靈雙手負在身後，在石台邊走了兩步。
他雖被封印在劍里，但對外界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李長壽死了，無道宗散了，就連沈小子都不在了。」劍靈停下腳步，說話語速加快，「還有那個天外天，可惡的尤薩族。」
他提高音量，靈體閃出刺目的白光。
「本座沉睡之前，三界還沒被這幫異族搞得如此烏煙瘴氣。誰能想到一群苟延殘喘的喪家犬，後面能掀起這種風浪。李長壽那老頭，吊兒郎當，最後落得身死道消，真真辱沒了他的名字。」
左道機等劍靈說完，開口介入。
「閣下來自第四紀元中期。現世的史書中，那個時代的記錄已經被天外天抹去大半。」
左道機看著劍靈，「破妄署和尋古署需要辨認上古文字，修復斷代史，甚至破解一些上古遺蹟的禁制。你留下的記憶，對我們很有用。」
左道機轉頭看向司渺。
「巨闕現在無主，這把劍與其繼續封存在這裡積灰，不如留在暗星做個參謀。」
左道機提出方案，「當然，這只是一項提議。最終去留，看你的意思。」
這話一出，劍靈勃然大怒。
「荒謬！」
但他怒的卻不是左道機的提議。
他指著左道機，下巴揚起。
「本座雖無實體，但本座有口能言。你要本座幫忙，為何要問她的意見？本座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她來做主？」
司渺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左道機和劍靈中間。
「可以倒是可以。」
她手指在算珠上撥動兩下，「但價錢得算清楚。這劍靈是我無道宗的珍貴技術型人才，不適用你們暗星普通的器靈租賃標準。」
司渺開始算帳。
「第一，他能翻譯上古文字。第二，他懂上古劍道傳承。第三，他能提供那段被抹去的歷史。三項複合服務，得打包計價。」
左道機點頭。
「你開價。」
「司渺！你敢把本座當物件倒賣！」劍靈在旁邊跳腳。
司渺算的起勁。
「他的薪酬，按你們暗星十二署正式隊長的標準雙倍發放貢獻點。巨闕劍後續修復需要的稀有材料，由天工署全額承擔。對了，如果你們要帶他出外勤去危險遺蹟，得加危險補貼。」
司渺把算盤豎起來，「最關鍵的一點。破妄署如果想記錄他口述的歷史編纂新史書，這屬於智慧財產權，暗星得按月支付『史料授權費』。所有進項，我作為無道宗現任宗主，抽取一成管理費，剩下的歸他自己支配，你們負責給他單開一個帳戶，但考慮到他一個魂體也用不上，他的帳戶暫由我保管。」
劍靈氣暈了，「憑什麼？？？？」
左道機在心裡權衡了三息，給出答覆。
「可以。按你說的辦。契約明日送到尋古署。」
劍靈站在一旁，聽著這兩個人當著他的面把他賣得乾乾淨淨，氣得劍鳴不止。
他想插話，但沒人理他。
司渺揣好契約文書。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語重心長地開導。
「老劍啊，好好干，爭取早日升職加薪，光耀宗門。」
劍靈指著司渺的鼻子，靈體明滅不定。
司渺沒再搭理他，直接往封兵庫外走。
左道機跟在後面離開。
兩人走出鐵門，身後傳來巨闕劍發出的尖銳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