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往前邁了半步,擋在尺蠖和司渺中間。
「尺蠖,退下。」折光開口,「她傳送過來不到一刻鐘,全程在我們視線內。這裡的陷阱布置至少需要數個時辰。她沒有提前泄露路線的時間。」
這話說得在理,旁邊的聽蟬和尋砂卻沒出聲。
聽蟬提著鈴鐺挪了挪步子,跟尋砂一左一右,將司渺夾在通道中央。
這姿勢防備的意思寫在臉上。
聽蟬不想冤枉人。
可執燈和青瓦的屍體還躺在星墟,矩鴉又在他們眼皮底下藏了七年。
她不能再把「相信」當證據。
尋砂想得更簡單。
先把人看住。
錯了可以賠罪,放跑了卻沒法補救。
「現在大敵當前,別起內訌。」折光示意兩人退開。
她雖然出聲解圍,卻沒有阻止隊友的站位。
這支尋古隊被內鬼坑怕了。
現在任何一個外來者,在他們眼裡都可能是天外天披著人皮的怪物。
司渺動都沒動。
她把手伸進袖兜里,摸出兩顆糖豆,拋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我說幾位,找內鬼就找內鬼,當著我的面把陣擺得這麼齊整,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我了?」
司渺把手揣進寬袖,身體軟綿綿地靠在後面的石柱上,完全是一副來看熱鬧的閒散模樣。
話音未落。
尺蠖手腕一抖。
半空中的量天索突然消失。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司渺身側不到三寸的距離,三個灰色的空間錨點毫無預兆地浮現。
錨點呈品字形,迅速收縮連結,形成一個一尺見方的空間牢籠,直逼司渺的脖頸。
矩鴉的事給尺蠖留下了極深的陰影。
他不想等。
他要把司渺鎖住,逼她露出真面目。
空間牢籠合攏的瞬間。
司渺在原地消失了。
尺蠖臉色大變,下意識調動量天索防禦。
第四個方向,他的右後側。
一把泛著白光的長劍憑空出現,劍尖直接抵住了他的後頸皮肉。
沒等尺蠖反應,長劍護手處散開三顆白玉算珠。
算珠精準地卡進量天索構建的三個空間錨點中央。
空間牢籠的運轉被硬生生卡死。
他這本命長索的空間錨點是天工署的大能親自校對過的,尋常法寶根本壓不住。
對方能用這幾顆不起眼的算珠直接釘死坐標,只能說明對方也不是等閒之輩。
尺蠖咬了咬牙,身上黃芒微亮,身形側偏挪到兩尺開外。
他剛落地,腳跟還沒站穩。
一把白玉長劍已經等在那裡,劍鋒再次貼上他的脖子。
尺蠖咬牙,二次強行換位,落到照世台邊緣。
長劍如影隨形,第三次架在他的頸動脈上。
甚至這一次,劍刃已經切開了他表層的護體靈氣。
折光的視線停在司渺握劍的手上。
太快了。
三次空間換位,尺蠖用的是頂級空間法寶。
而司渺靠的完全是肉身速度和對空間落點的恐怖預判。
她表面上只有元嬰後期的修為,但剛才那三次突進爆發出的靈力密度,遠超尋常化神境修士。
尺蠖瞳孔收緊。
他能感覺到後頸的劍鋒隨時會切斷他的生機。
他沒有直接下殺手,最初只想困住司渺,現在這局面卻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試圖加大靈力運轉,準備發動量天索的絕殺陣法,藉此逼出司渺的底牌。
「夠了。」
折光的聲音打破僵局。
她抬手拋出七稜鏡。
鏡面在半空折射出一道白光,直接插進司渺的劍鋒和尺蠖的後頸之間。
白光帶有極強的阻斷屬性,強行分開了兩人的靈力連接。
司渺沒有強行推進,給了折光這個面子。
她順勢撤劍,手腕一轉,長劍散作幾十顆算珠,重新組合成一把白玉算盤。
尺蠖後退兩步,摸了一下後頸,指尖上沾了一點血跡。
折光轉向尺蠖,語氣嚴厲:「擅自動手,破壞隊伍紀律。回去自己去照獄署領罰。」
尺蠖沒反駁。
他確實壞了規矩。
折光教訓完隊友,轉身看向司渺。
她的目光掃過那把白玉算盤,又看著司渺那張沒有任何波動的臉。
「司宗主。」折光開口,語氣比剛才多了一份審慎,「現在的局勢你也看到了。我們被困死在這裡,前路後路全被封死。要想破局,我們四個人必須毫無保留。在這之前,我需要請你給我們一個能取信眾人的理由。」
這是暗星辦事的規矩,不信任的人絕不交託後背。
四個人全看著司渺。
司渺把算盤掛回腰間。
「抱歉,我可沒興趣向你們證明自己的清白。」
司渺看著折光,「在下拿錢辦事,不是來當犯人受審的。我只想說,你們從踏進這遺蹟的第一步開始,就蠢得正中別人下懷。」
這話一出,尺蠖剛壓下去的火氣再次冒了上來。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量天索上。
折光抬手擋住尺蠖。
她示意他閉嘴。
任務已經陷入死局,所有的常規判斷都被對方算死。
這個時候,任何不合常理的話,她都願意聽。
「洗耳恭聽。」折光說。
司渺走到剛才被尺蠖踩碎的地磚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塊。
「你們想想看。如果敵人的目的只是殺人滅口,他們在外面埋伏,直接用陣法把落日淵入口轟塌,把我們活埋在裡面,是不是最省事?」
尋砂開口:「外面有天風法陣,強行轟塌會引來仙盟巡查。」
「好,就算外面不能動手。」司渺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在第一重光影迷宮,趁你們破陣耗費靈力的時候,他們從背後偷襲。你們是不是早就死透了?」
折光和聽蟬對視一眼。
確實,第一重陣法最耗心神。
當時如果遇到襲殺,他們絕不可能毫髮無傷地走到這裡。
「敵人提前準備了針對你們四個本命法寶的克制手段。這說明他們時間充裕,而且對這裡的地形極度熟悉。」
司渺指著周圍那些綠色的吸靈玉和發聲的亂魂石,「他們把這些東西擺在這裡,卻一直不露面。為什麼?」
尺蠖不語。
司渺幫他們點破:「因為他們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你們的命。他們需要的是你們這身尋古的本事。」
折光神色微變,腦子裡快速把進入遺蹟後的所有細節過了一遍。
「落日淵外圍的機關,沒有任何被強行破壞的痕跡。」
司渺繼續說,「這說明天外天的人就算來得早,他們也沒有能力安全開啟照世台的大門。這地方畢竟是炎羲一族留下的遺蹟。天外天那幫人身上流著尤薩的血脈,遺蹟里的上古禁制對他們有天然的排斥和壓制。」
折光立刻跟上司渺的思路。
「所以,他們故意放我們進來。我們在前面一路破陣,等於在替他們免費蹚雷。他們只需要在後面封住我們的退路,逼著我們只能繼續往前走。等我們用盡底牌把羲和天盤弄出來,他們再坐收漁利。」
「對了。」司渺打了個響指,「人家根本不用動手,你們這群免費勞動力就盡職盡責地把門給開了。」
聽蟬此時拿起了那個沒出聲的銅鈴,仔細辨認著周圍的亂音。
「你說得對。這亂魂石的聲音分布不均勻。後方和左右兩側的聲音極其刺耳,唯獨正前方通往石門的方向,聲音最弱。他們是在用聲音驅趕我們,逼我們往前走,先把東西取了再說。」
尋砂也反應過來。
他看著地上那個鎖風陣。
「鎖風陣堵死了暗河的退路。但這陣法的靈力流向,確實沒蔓延到石門那邊。」
這下,尋古署這四個人都沉默了。
司渺的推演合情合理。
更難堪的是,如果不是司渺點破,他們現在大概率已經和這些陷阱死磕,或者冒險去開那扇石門了。
折光看著司渺。
之前的防備和懷疑,被一種重新評估的重視代替。
這女人一直待在隊伍中間,什麼也不干,腦子卻比他們誰都清醒。
「你剛才說,天外天的人進不來,只能靠我們。」折光理清了頭緒,「但他們既然封了退路,現在我們開門是死,不開門也是死。你有破局的辦法?」
「自然有。」司渺答。
聽蟬和尋砂鬆了口氣。
折光看著她:「該怎麼做?」
司渺把算盤塞回袖子,「說法子之前,先處理私人糾紛。」
她看向尺蠖。
「讓他給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