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在家裡被林枝笙和阿姨輪番投餵了將近半個月。
米湯換白粥，白粥換藥膳，藥膳慢慢添進去幾絲剁碎了的雞茸和魚茸，一日三餐被安排得嚴絲合縫，連下午茶都是一盅燉得濃稠的雪梨銀耳。
在如此精細的照顧下，林郁確實長好了許多，清晨時分，林郁吃完早飯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體重秤。
林斯燁嚴陣以待地看著上面的數字，露出滿意地笑容，「可以，漲了五斤，很不錯。」
林郁也跟著笑了起來，以前他的膚色是白得發透的那種，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薄瓷，光一照就能看見皮膚底下的青色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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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層蒼白底下終於浮上來一層淡淡的暖調，兩頰有了一點淺淺的粉色，臉頰上多了一點肉感，捏起來軟乎乎的。
林枝笙這段時間非常喜歡捏林郁的臉頰肉，她看著窗外天氣不錯，問兩兄弟，「今天去看看爺爺？」
林斯燁：「我都可以。」
林郁也緊跟著哥哥後面點了點頭。
於是林枝笙就打電話跟林老爺子說了一聲，隨後就開始收拾帶的東西。
林老爺子住在郊外的山腰別墅里，車子開出市區之後窗外的景色就開始變了。
高樓大廈被遠遠地甩在後面，道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空氣里的味道從汽車尾氣和塵土的混雜變成了青草和泥土的清新。
山路繞著一圈一圈地往高處盤，路邊的樹影在車窗玻璃上流淌過去，陽光被樹葉切碎了，一塊一塊地落在座椅靠背上，落在林郁的手背上，又很快滑走。
林郁靠著車窗看了一會兒風景，但他的精力有限，沒過一會兒就覺得眼皮開始發沉，山路轉彎的時候他坐不太穩，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林斯燁按住林郁的肩膀，幫他坐直身子，隨後從手邊的袋子裡摸出一小袋梅餅遞過來，「含著這個，山路彎多，容易犯暈。」
林郁接過去拆開包裝含了一顆，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胃裡那股被山路搖晃出來的不適感果然壓下去了一些。
他把包裝紙折好攥在手心裡，含著梅餅含了一會兒，偏過頭看著林斯燁的側臉，滿臉擔憂道：「哥哥，等會兒要是爺爺又罵人怎麼辦？」
林斯燁正在看手機上的工作郵件，聞言偏過頭來看他：「爺爺什麼時候罵過你？」
「他罵過你……」
林老爺子年輕時就是炮仗脾氣，老了更是易燃易爆炸，看著什麼不順眼就直接開麥一頓罵，他對林斯燁要求更嚴格，所以經常挑錯。
林郁抿了抿唇，「我不想聽到他罵你。」
林斯燁看著弟弟這副鬱悶的模樣，忍俊不禁，失笑道：「爺爺就是這個脾氣，沒事的。」
「而且爺爺很喜歡你。」林斯燁的聲音放得比剛才溫和了一些，耐心教林郁，「他要是真生氣了你躲到我後面就行，實在不行你就叫他一聲，跟他撒個嬌，他拿你沒辦法的。」
林郁不太確定爺爺那種不苟言笑的老議會長能不能吃撒嬌這一套，他總是把身邊人當成下屬來訓，但林斯燁的語氣太篤定了，他也就沒有反駁。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時間，林郁又從袋子裡摸了一顆梅餅含進嘴裡，酸意衝上來的瞬間眼睛眯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後半段路他不知不覺睡著了，腦袋從車窗那邊歪下來，額頭抵在林斯燁的肩膀上。
林斯燁正在回一封郵件，感覺到肩膀上多出來的重量之後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
林郁的睫毛安安靜靜地覆著，呼吸均勻而淺，林斯燁把搭在旁邊的薄毯展開來輕輕蓋在他身上，沒有驚擾他。
直到車開到半山腰別墅門口的時候林斯燁才輕輕推了推林郁的肩膀。
「到了嗎？」
林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坐直的時候感覺到嘴角有一片濕潤，趕緊抬手擦了擦，才發現自己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他耳朵尖紅了一下，飛快地用袖子蹭了蹭唇角，再去看林斯燁的肩膀，幸好上面沒有什麼可疑的水漬，他這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推開車門下了車。
山裡的空氣湧進來的那一瞬間，林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清冽的、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涼意從鼻腔一直灌進肺里，整個人像是被一捧山泉水從頭澆到了腳，精神一下子醒了大半。
林郁感慨道：「這裡的空氣真好。」
林枝笙見他喜歡，更是欣喜：「你要是喜歡，以後可以經常來找爺爺。」
林郁：「……那還是算了吧。」
林斯燁無奈一笑，輕柔地拍了拍林郁的腦袋。
別墅被一片茂密的樹林包圍著，屋檐下掛著幾串風鈴，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院子的花圃中都種著日常吃的蔬菜，絲瓜藤攀爬在院牆上。
林郁在心裡對996說了一句：【等我老了也要找個這樣的地方養老。】
【宿主你好好做任務攢夠了能量就可以回去啦！】996的聲音帶著一股鼓勵的雀躍，【這個地方是很貴啦但是……以後再說！】
林郁頓時有了滿滿的幹勁，跟著林斯燁一起走進了院子。
林老爺子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跟另一位老人家下棋。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舊中山裝，頭髮已經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亂，脊背挺直地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目光專注地落在棋局上。
對面那位老先生頭髮也是花白的，但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唐裝，看起來比林老爺子鬆弛一些，下棋的時候還翹著二郎腿，催促道：「你快點啊，棋盤都要被你盯出花來了。」
林爺爺眉頭緊鎖：「催什麼催！閉嘴！」
聽見車聲的時候陸老爺子率先先抬起了頭朝門口望了一眼，滿懷期待道：「好像來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家那幾個來了，行了行了，你快別下了，出去看看。」
說完，陸老爺子起身就往外走。
結果看見的卻是林枝笙一群人，他臉上期待的神情立馬垮了下去，衝著院子裡吆喝，「老林，你家孩子都來了！」
林爺爺：「知道了，別嚷嚷！吵死了！」
陸老爺子先笑嘻嘻地跟林枝笙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一眼就看到了被他們夾在中間的林郁，當即喜笑顏開，「哎呀，這就是小林郁啊，都長這麼大了啊。」
林郁不認識這個老人家是誰，求助地看向林斯燁。
林斯燁低聲告訴他：「陸崢的爺爺。」
林郁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陸爺爺好。」
「哈哈哈……直接叫爺爺就可以。」
陸老爺子爽朗一笑，看著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眉眼溫順、乖乖巧巧的林郁，老爺子越看越覺得滿意。
這孩子比自家那個莽撞的孫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長相好，脾氣好，見人就禮貌地喊爺爺，笑起來淺淺的，連說話也溫言細語的，簡直就是他心目中的乖巧孫子。
陸老爺子越看越滿意，也越發急躁了起來，嘀嘀咕咕著：「我家那個不孝子孫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人家林家孩子都到了。」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開始按號碼，他得打電話罵罵他們。
看老頭子都不積極，一群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