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林斯燁坐起來，手探過去碰到了林郁的手臂。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那截細瘦的胳膊燙得像一塊剛出窯的瓷，溫度不正常地灼著他的掌心。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歲歲？醒一醒。」
林郁的睫毛顫了顫，眼皮慢慢掀開一道縫。
他的目光渙散，過了好幾秒才對上林斯燁的臉，他張了張嘴，聲音干啞得幾乎聽不清：「……哥哥，怎麼了……」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林斯燁已經翻坐起來了，一隻手托著林郁的後背把他半扶起來摟在懷裡，另一隻手探上他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讓林斯燁眉心都擰緊了，他見林郁又垂下了眼帘，似乎馬上就要失去意識了，他心急如焚，輕輕拍了拍林郁的臉，幫他維持清醒。
「歲歲，別睡，你聽哥哥說，你現在發燒了，告訴哥哥，還有沒有哪裡難受？」
林郁靠在他胸口，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
耳邊的聲音也忽遠忽近，林郁意識到了不對勁，可是免痛的效果實在是太強悍了，他卻死活感覺不到自己到底哪裡不舒服，只是一個勁犯困。
不對啊……他好像不是犯困，是要暈了。
林郁努力睜大眼睛，但能明顯感覺到身體的力量正一點一點地從四肢里抽走，像有人在他身體裡擰了一個看不見的水龍頭，把他所有的力氣一點一點排空了。
林郁無力地掐了自己一把，閉了一下眼，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六六，把免痛關掉一點吧。】
系統不忍心，勸說道：【宿主你確定嗎？會很疼的。】
【關掉一點點就好。】林郁聲音無力，【起碼讓我知道我到底是哪裡不舒服。】
系統猶猶豫豫，【好吧，那我給你開百分之十的痛感。】
下一秒，林郁感覺腹部深處驟然炸開一陣尖銳的絞痛，那猛得像有人在他肚子裡猛地擰了一把，又像一整根燒紅的鐵釺從胃裡穿過去。
林郁一下子沒受住，整個人猛地抖了一下身體，臉埋進林斯燁的胸口，喉嚨里擠出一聲斷斷續續的，壓不住的低吟：「……疼……肚子疼……」
林斯燁被那聲「疼」砸得整顆心都揪起來了，他把人往懷裡又抱緊了一些，一隻手掌貼在他後背上感覺到那層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林斯燁儘管慌亂，但還是保持著理智來應對，他伸手碰了碰林郁的腹部，「好，哥哥知道你難受，我來叫醫生，一定會沒事的……」
林郁疼得說不出話了，他攥著林斯燁睡衣前襟的手指抖得厲害，把所有力氣都用來把自己往那個溫熱的懷裡埋。
腹部的絞痛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像浪一樣拍打著他的意識。他忽然覺得胃裡翻上來一陣噁心，喉嚨里那股酸澀的氣息壓都壓不住。
他猛地推了一把林斯燁的胸口，踉蹌著翻身下床，光著腳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衛生間。
他跪在馬桶前面吐了個乾淨。
林斯燁跟著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自家弟弟跪在冰冷的瓷磚地上，雙手撐著馬桶邊緣，瘦削的脊背在薄薄的睡衣下面劇烈地起伏著。
林郁吐得很厲害，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林斯燁險些也站不住了，他急忙在林郁旁邊蹲下來，伸手替他拍著後背，掌心隔著那層被冷汗浸透的布料，能清晰地摸到那些凸起的脊椎骨節。
他拍得很輕，一下一下順著脊背的方向，聲音壓得低而急：「吐出來就好，別忍著。」
林郁又嘔了兩下，胃裡已經沒什麼東西可吐了，只剩下黃色的苦水。
他撐著馬桶邊沿喘了兩口氣，感覺喉嚨中有一股甜膩的味道，他止不住地開始咳嗽起來，伸手捂著嘴。
手掌中也變得粘稠起來，可林郁眼前晃得厲害，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了。
刺目的血將林斯燁的理智擊打得搖搖欲墜，他看著林郁手指間的血，「歲歲，你……你抬起頭讓哥哥看看。」
林郁卻沒有力氣，他虛弱地張了張嘴，「哥哥，暈……」
林斯燁在林郁身邊蹲下，把他抱進自己懷中，托著他的下巴，目光落在林郁的嘴角。
一條淡紅色的血痕從唇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上格外刺目，林斯燁的眼眶猛地紅了，托著林郁臉頰的時候指尖在微微發抖。
怎麼……怎麼會吐血？
「沒事……」林郁努力睜大眼睛，他看見林斯燁眼眶紅了，知道是自己嚇著哥哥了，他想說不疼，可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說出來的聲音又啞又輕，「哥你別怕……」
這邊的吵鬧已經將林家爸媽都吵醒來說，林枝笙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小兒子無力地躺在大兒子懷中，嘴邊還有刺眼的血跡。
林枝笙如遭到當頭一棒，她瞬間紅了眼圈，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幸好她身後的童毅及時扶住了她。
「歲歲……我的歲歲……」 林枝笙手止不住地顫抖，看著林郁這樣，心比刀割還疼，她哭著說著，「明明吃晚飯的時候還好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這樣……」
童毅急忙催促著傭人，「醫生怎麼還沒來！」
「已經在路上了。」
林斯燁一把將人從地上抱起來摟進懷裡，現在是凌晨，私人醫生多半已經睡了，還不如直接去醫院。
林郁連支撐起自己的力氣也沒有，軟噠噠地把腦袋擱在林斯燁的肩膀上。
但隨著林斯燁走動的幅度，林郁感覺肚子也被牽扯到了，悶悶的疼，但他一貫能忍，愣是一聲不吭。
林斯燁感覺肩膀上傳來濡濕感，低頭一看，半邊的衣服已經全被血浸透了。
林斯燁霎時間停下了腳步，不、不行，現在不能移動歲歲，不然會讓他更加難受。
林斯燁只好把林郁放在床上，自己轉身去拿溫水和毛巾，林枝笙急忙坐到了床邊，忍著淚水給林郁擦拭唇角的血。
童毅轉身快速離開房間，去催促醫療團隊快點來。
林郁蜷在被子裡，手依然按在腹部，腹部的絞痛還在斷斷續續地湧上來，但比起剛才已經緩和了許多。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了林枝笙模糊的身影，他知道是媽媽在旁邊陪著自己。
但媽媽的眼神好悲傷，不像是他的媽媽，媽媽……媽媽應該怎麼看他？應該是在抉擇他還有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價值吧……
「媽媽……」 林郁努力抬起手，微涼的手指間還殘留著血跡，輕輕地蓋在林枝笙的手背上，眼淚也從眼眶中滾落，「對不起……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討厭我。」
「你愛我好不好？」
林枝笙的眼淚決堤，她大哭著抱住自己的孩子，「我愛你啊歲歲，我怎麼會不愛你，你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啊？你說得媽媽好心疼，好難過。」
林郁垂下了眼帘，「對不起……」
他好像又給大家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媽媽在哭，哥哥……哥哥呢？林郁轉動著眼球四處尋找了林斯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