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林枝笙擦了擦手，偏過頭看著林郁：「歲歲，媽媽跟你說個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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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抬起頭看她。
「明天咱們回一趟爺爺家，去看看爺爺好不好？他前幾天還在念叨你，說好久沒見著你了。」
爺爺？林郁咽下嘴裡的飯，原主的記憶從腦海里浮上來，爸爸是入贅的，所以他的爺爺其實是媽媽的爸爸。
林老爺子性格嚴肅古板，平時不苟言笑，嗓門也很大，動不動就訓斥人。
當初小林郁跟林斯燁暑假一起去老爺子那邊時，因為小林郁的身子太弱了，老爺子對林郁沒有半點指望，就把希望全都壓在了林斯燁身上，對他的要求非常嚴格。
林郁見爺爺罵哥哥，嚇得抱著哥哥大哭，鬧著要回家找媽媽，自此以後小林郁也不樂意去老爺子那裡，一提就哭。
林枝笙一直觀察著林郁的反應，「沒事，要是你不願意……」
「好啊，我也好久沒見爺爺了。」
林枝笙眼眸一亮，很快就安排好了行程，「還好好，明天上午出發，晚上回來，不影響你後天的事。」
林郁算了算時間，明天去看爺爺，後天跟徐亦臻去參加宴會，安排得剛剛好。
他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喝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吃完飯之後一家人挪到客廳里坐著看電視。童毅和林枝笙挨在一起，林斯燁坐在單人沙發上看手機處理工作，林郁靠在雙人沙發的角落裡抱著抱枕看綜藝。
阿姨送來了切好的果盤，林郁嚼著蘋果塊的時候，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電子音。
【宿主。】996的聲音比平時正經了不少，【我監測到一條信息，需要通知你。】
林郁嚼蘋果的動作慢了一下，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林斯燁察覺到他的異常，扭頭看了過來，林郁只好假裝自己只是調整姿勢，順手把抱枕抱在了懷中。
林郁：【怎麼了六六？】
【根據目前的身體數據推算，你今晚很有可能突發急性腸胃炎……】996怕林郁害怕，特地補充到，【你放心，免痛效果還在，你感覺不到疼痛，但身體的炎症反應是真實的，如果處理不及時，可能會引起更嚴重的問題。】
林郁愣住了：【那怎麼辦？】
【建議你今晚找個人陪你一起睡。最好能隨時監測你的狀況，不然你一個人睡著的話可能會錯過最佳干預時機。】
林郁沉默了幾秒，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童毅正靠在沙發上打瞌睡，林枝笙低頭給朋友回消息，林斯燁還在看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他的目光在林斯燁身上停了幾秒，然後從沙發上滑下來，趿著拖鞋挪到了林斯燁旁邊。
林斯燁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來。
林郁站在他面前，一隻手揪著他的衣角，仰著臉看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點濕潤的水光，睫毛微微顫著，像是在鼓什麼很大的勇氣。
「哥，」林郁的聲音很小，帶著一點做賊心虛的心虛，「那個……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林斯燁把手機放在一旁，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怎麼了？」
林郁搜腸刮肚地想理由，他總不能說系統預測他今晚要得腸胃炎，得找人看著他。
他憋了兩秒，眼神飄忽了一下：「……今晚好像要打雷，我、我怕打雷。」
林斯燁偏頭看了看窗外，月朗星稀，一片雲都沒有。
他收回視線看了看林郁那張因為編瞎話而微微泛紅的小臉，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戳穿他：「好。」
林郁鬆了一口氣，鬆開了他的衣角，小聲說了句「那我去洗澡了」就轉身跑了。
林斯燁坐在沙發上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低頭笑了一下，也起身上樓。
林枝笙看著這對兄弟那兄友弟恭的模樣，很是滿意地點點頭，對童毅說道：「現在斯燁都會照顧歲歲了，以後都不用擔心他們了。」
童毅憨厚一笑，「是啊，兩個都是好孩子。」
樓上，林郁準備去拿上睡衣洗澡，但在拉開柜子時，看著自己滿滿當當的海綿寶寶睡衣時，他的眼睛受到了攻擊。
黃色的卡通人物咧著大嘴露出兩顆大門牙，咧著嘴笑得沒心沒肺。
林郁問系統：【……為什麼原主那麼喜歡海綿寶寶？】
【因為你喜歡啊。】系統心虛地說道，【設置原主的程序時，我們特地參考了你本人的數據，我之前不是說過嘛，原主就是人機版本的你。】
【等你以後傻了，你就真的成原主了。】
林郁：「……」
這麼能這樣咒他！
這時候，林斯燁已經洗完了澡，他換了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袍，腰間系帶鬆鬆地挽了一個結，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線條分明的脖頸。
真絲的料子在他身上服帖地垂下來，隨著動作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轉頭看見門口站著的弟弟，「怎麼還沒有洗完？」
在對比之下，林郁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躊躇不前，「哥哥，你有沒有多餘的睡衣可以借我？」
林斯燁很驚訝，「你不喜歡你的海綿寶寶了？」
林郁低著頭不說話，只露著毛茸茸的頭頂。
林斯燁沒有笑話他，畢竟小孩子的喜愛總是千變萬化的，他回自己房間裡給林郁找出自己的一套淺藍色睡衣。
林郁歡歡喜喜地抱著睡衣去洗澡了。
夜色沉得像被墨汁浸透了的綢布，莊園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
林斯燁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腿上擱著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樑勾出利落的輪廓。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得很快，偶爾停下來回一封郵件，偶爾點開一份提案看幾行，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動作很輕，生怕驚擾到身邊的人。
林郁躺在他旁邊，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蜷在被子裡。
林斯燁的睡衣對他來說有點大了，就像是戲服一樣，袖子長了一截，配上他那張蒼白的小臉和蜷縮的睡姿，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了好幾歲。
林郁睫毛安安靜靜地覆著，呼吸均勻而淺淡，只是他睡著的時候也不踏實，身體蜷成一團，兩隻手攥著被角縮在胸口，像一隻把自己裹進殼裡的小動物。
林斯燁偏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滑到他肩頭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拂過他額前的碎發。
林郁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往被子裡又縮了縮。
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林枝笙披著一件薄披肩探進半個身子來，目光先落在床上那團小鼓包上，然後看向林斯燁。
她用口型問了一句：「睡了？」
林斯燁無聲地點了點頭，林枝笙在門口多看了幾眼，又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林斯燁重新拿起平板看了一會兒郵件，然後也關了屏幕躺下來。
他沒有立刻睡著，側躺著看著對面那團縮成小球的被窩，看了好一會兒才閉上眼睛。
夜很安靜，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道銀白色的月光，落在兩個人中間那一段空白的床單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斯燁是被身邊一陣不正常的氣息驚醒的。他睡眠本來就淺，懷裡那團被子的呼吸聲從均勻平穩變得沉重而急促的時候，他的眼皮幾乎是同時掀開了。
他偏過頭去，月光下林郁的臉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水光，額頭和鬢角的黑髮全被汗浸透了，黏在皮膚上，眉頭擰成一團。
林郁無意識地把身體蜷得更緊了，兩隻手緊緊按在腹部，指節攥得發白，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蜷在被子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