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只是一雙眼睛眼巴巴地看著兩人。
林枝笙先動了，她幾步走過來，一把將林郁攬進了懷裡。
「歲歲……」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來，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很久的顫抖，「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媽媽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
林郁的臉埋在她肩膀那片柔軟的衣料里，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上輩子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爸爸媽媽來了又走，步履匆匆，連一個擁抱的時間也擠不出來。
原來媽媽的懷抱那麼溫暖，林郁忍不住貪念這一絲暖意，試探著伸手也抱住了林枝笙。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裡那層溫熱的東西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媽媽。」
他叫了一聲，聲音卻啞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林枝笙把他抱得更緊了，她鬆開一點低頭看著他的臉，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輕輕摩挲著，眼淚已經從眼角滑下來了。
她的聲音碎得幾乎拼不完整，含著滿滿的愧疚，「是媽媽不好……媽媽這段時間都沒能在你身邊陪著你，你生病了媽媽也不在……是媽媽對不起你……」
「沒有，」林郁搖頭，眼淚跟著她的動作掉下來，「沒有……沒關係。」
只要媽媽愛他就好了……
林枝笙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把他重新攬進懷裡，手掌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後背，像是想把這些天缺席的所有溫度都補回來。
林郁偏過頭的時候，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童毅。
那個男人正看著他，眼眶紅通通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嘴唇抿著又鬆開，鬆開又抿上。
他顯然想走過來，可又怕自己走過去會唐突了誰似的，整個人坐在那裡侷促無措，眼巴巴地看著林郁，滿眼都是「我能不能也抱抱你？」
林郁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從林枝笙懷裡探出身來，朝童毅走了兩步，然後他伸出手，主動抱住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童毅整個人都僵了一瞬，然後他猛地把手臂收緊了，把林郁整個圈進了懷裡。
他的肩膀抖了兩下，悶聲悶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句：「爸爸也想你，爸爸每天都想給你打電話又不敢打……」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變了調，趕緊偏過頭去用力眨了兩下眼，把眼眶裡那層水光逼了回去。
林郁拍了拍他的後背：「我沒事，真的。」
童毅鬆開他的時候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就從沙發旁邊拎過來好幾個精緻的紙袋往林郁懷裡塞：「來來來，爸爸給你買了禮物。這是那邊的巧克力，不甜的那種，適合你吃，還有這個圍巾，天冷的時候戴，還有這個……」
他像獻寶一樣把紙袋一個一個拆開，「這塊表爸爸看了好久了，覺得適合你就買了……」
林郁手裡很快就拿不下了。
林枝笙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把童毅往旁邊扒拉了一下：「你先讓歲歲緩口氣。」
她自己也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來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打開來，裡面躺著一根紅繩，繩子上穿著一枚精緻的平安鎖，鎖面上刻著細密的祥雲紋，旁邊還綴著一顆小小的金色鈴鐺，輕輕一晃就發出清脆的響。
「媽媽和你爸爸去廟裡給你求的。」林枝笙把紅繩拿起來，低頭系在林郁的左手腕上。
她的動作很輕，系好了之後還用手撥了一下那顆鈴鐺，叮鈴一聲細響。「保平安的，你戴著別摘。」
林郁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紅繩。紅繩襯著他偏白的膚色，平安鎖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抬頭看了一眼林枝笙，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拆第三個紙袋的童毅，語氣酸澀，「嗯，謝謝媽媽。」
林枝笙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永遠不用對媽媽說謝謝。」
她伸手摸了摸林郁的頭髮，指尖划過他發梢的時候又忍不住多停了一下，「頭髮也長了，明天媽媽帶你去修一修。」
林郁點了點頭。手腕上那顆小鈴鐺隨著他點頭的動作叮鈴響了一聲，清脆而溫柔，像被風吹過的屋檐下懸著的那一串小掛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後被童毅拉過去看他帶來的第三樣禮物了。
林斯燁站在廚房門口端著咖啡，看著客廳里媽媽忙著給兒子比圍巾長度、爸爸拆著第四個紙袋往兒子身上堆。
林郁被兩邊的禮物和擁抱夾得暈頭轉向的樣子讓林斯燁忍俊不禁，他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彎了一下。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的時候，暖黃色的燈光越發增添了溫馨的氣氛。
林枝笙坐在林郁左手邊，童毅坐在林郁右手邊，林斯燁坐在對面。
阿姨把最後一道清蒸鱸魚端上來的時候，童毅已經站起來給林郁盛了半碗湯：「歲歲先喝口湯暖暖胃，這湯燉了一下午了。」
林枝笙隨後就接過童毅手裡那把公筷，把桌上那盤糖醋排骨往林郁面前推了推，夾了最中間那塊肉最多的放進他碗裡。
「歲歲吃這個，這是你愛吃的，上次你說好吃，媽媽特地讓阿姨多做了一份。」
林郁低頭看著自己碗裡迅速堆起來的小山，林枝笙還在不停地往他碗裡添東西，連米飯都被蓋得看不見了。
他趕緊用筷子壓了壓碗口，第一次感覺到了甜蜜的負擔，他抿了抿唇，語調也軟了軟，「媽媽，我吃不了這麼多。」
「慢慢吃，我們家歲歲最棒了。」
林枝笙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裡，用著哄小朋友的語氣說著，「你看你瘦的，臉頰上一點肉都沒有了。」
她伸手捏了捏林郁的臉頰，指腹輕輕揉了揉，「上次視頻的時候就覺得你瘦了，今天見面更覺得了。」
林郁被媽媽捏著臉，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他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咽下去，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了看對面的林斯燁。
林斯燁正端著碗安靜地吃飯，筷子夾的是距離自己最近的那碟涼拌木耳，林枝笙從頭到尾沒有往他碗裡夾過一筷子菜。
林郁猶豫了一下，把碗裡那塊糖醋排骨夾起來，隔著桌子放進了林斯燁的碗裡，「哥哥也吃。」
林斯燁夾菜的動作頓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突然多出來的那塊排骨，排骨上還裹著亮晶晶的糖醋汁，邊沿沾著一點白芝麻，顯然是林枝笙精心挑的那塊最飽滿的。
他抬起頭看向林郁。弟弟正低著頭扒飯，長長的睫毛垂著，耳朵尖有一點點泛紅，像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似的不好意思。
林斯燁把排骨夾起來咬了一口，笑著說道：「謝謝歲歲。」
童毅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他轉頭跟林枝笙對了個眼神，兩個人眼底都漾著那種「孩子們真好」的欣慰。
林枝笙又給林郁夾了一筷子菜，這一次她笑著看了林斯燁一眼，把剩下那半盤糖醋排骨往他那邊也推了推：「斯燁也多吃點，別光顧著看歲歲。」
林斯燁嘴角彎了一下，欣然答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