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會所里燈光曖昧，水晶吊燈把暖黃色的光灑在每一個角落。
陸崢坐在卡座正中央，兩條長腿隨意地交疊著，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靠在唇邊沒喝。
暖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把那道下頜線勾得分外清晰。旁邊幾桌的男男女女目光明里暗裡往他這邊飄，有人舉杯遙遙沖他示意，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對面坐著一個男人，長得其實也不錯，但整個人籠罩在一種陰鬱的氣質里，看人的時候目光帶著一點神經質的打量，手指不安分地摩挲著杯沿。
侯玉軒開口的時候聲音倒還算得體：「陸崢，你什麼時候把林郁帶來給我們看看？大家都很想認識他。」
陸崢把酒杯放下，嗤了一聲：「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把他帶來幹什麼？他要是在這兒被菸酒味熏出個好歹，你負責？」
侯玉軒臉上的笑容勉強了一下：「……就是朋友之間聚一聚而已，沒有你想像的那麼……」
「免了。」陸崢抬手打斷了他。
侯玉軒的嘴角抽了一下，低下頭去咬自己的指甲，咔嗒咔嗒的聲音在安靜的卡座里格外清晰。
方乘安坐在旁邊看著這場面，默默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一個字都沒敢插。
氣氛僵得能把空氣凍住，忽然旁邊一個人的手機響了，那人接起來之後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餵寶貝？嗯嗯我馬上就回來……哎呀不用開門等我，你早點睡……好好好我知道了，不會超過十一點的，保證保證。」
掛了電話之後那人撓了撓頭跟同桌的人打哈哈：「女朋友催了，說再晚就鎖門不讓我進了。」
桌上幾個人笑起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趕緊回去，他站起來拎起外套就走了，腳步輕快得像踩了彈簧。
陸崢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沒怎麼動的酒，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暗著，安安靜靜的，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連一條推送都沒有。他攥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嘴抿成了一條線。
已經十點多了。林郁沒有給他發消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沒有問他有沒有吃飯，沒有催他回家，什麼都沒有。
他等了一會兒。手機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
陸崢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機開始了一頓操作。
方乘安坐在旁邊看著他，眼睜睜地看著陸崢在屏幕上劃了兩下點了個什麼東西，然後把手機舉起來湊到耳邊：「餵？嗯我在外面呢……馬上就回來了，你別擔心……好好好，到家給你發消息。」
他的聲音刻意放低了些，帶著一種「真拿你沒辦法」的寵溺語氣。
方乘安愣住了，他湊過去看了一眼陸崢的手機屏幕——通話界面上清清楚楚就是個鬧鐘。
陸崢把電話「掛斷」之後揣進口袋站起來拿起外套：「行了，家裡那位催了，我先走了。」
他沖桌上的人點了點頭，也沒等侯玉軒回答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方乘安追出兩步來：「崢哥你剛才那電話是……」
「林郁打的。」陸崢頭也沒回，臉不紅心不跳，「他說他一個人在家害怕，讓我早點回去。沒辦法，太粘人了。」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分明翹了一下，推開門走了出去。
方乘安尷尬得腳趾扣地，一句話都不敢說，「這樣啊……那你早點回去吧，免得林小少爺擔心。」
陸崢比了個OK的手勢，大步離開。
徐瑜見他們倆都出來了，也緊隨其後，看陸崢這急匆匆的模樣，問道：「他做什麼去了？」
方乘安：「接了個鬧鐘就走了。」
徐瑜：「……」
陸崢走出會所大門的時候夜風灌了他一頭一臉，他站在路燈下，想著今天出來之前盤算著要給林郁帶件東西回去。
之前送花鬧了烏龍，方藤那兩次扔花的動作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這回他決定換個門類。
蛋糕總不會過敏吧？
陸崢喝了酒，直接叫了個代駕，導航了一家最近特別有名的蛋糕店，打算去給林郁買點小蛋糕吃。
晚上十點多，蛋糕店裡已經沒有多少客人了，暖黃色的燈光下擺著一排排精緻小巧的慕斯蛋糕，表面那層淋面在光里亮得像鏡面。
陸崢的目光掃過去，腦子裡已經開始浮現林郁坐在床邊捧著蛋糕低頭咬一口的模樣，嘴角沾一點奶油，伸出舌尖輕輕舔掉。
他想像到那個畫面的時候嘴角已經翹起來了，抬手在櫃檯玻璃上畫了一個圈：「這一排，還有那邊那幾排，全部包起來。」
店員愣了一拍：「全部嗎？先生，這裡面有幾十個……」
「全部。」陸崢把手往櫃檯上一撐，「包好看一點，送人的。」
店員笑容燦爛地開始打包，一邊跟陸崢搭話，「先生是送給您愛人的吧？」
陸崢回味了一下「愛人」這兩個字，點頭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兩分。
店員手腳麻利地裝盒、系絲帶，算好價格報了總數。陸崢把卡遞過去，利落地刷了。
幾萬塊，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店員把幾個巨大的紙袋碼好遞過來，陸崢正要伸手去接，手指忽然懸在了半空中，他猛地想起來了，林郁是易過敏體質。
萬一這蛋糕里有讓他過敏的東西該怎麼辦？
他低頭看著那一堆精緻的小蛋糕，在店員詫異的目光中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掏出手機翻到林斯燁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林斯燁的聲音帶著一種「你最好有要緊事」的慵懶，以及隱藏在話語中的淺淺的不待見，「有事？」
「大哥，」陸崢硬著頭皮叫了一聲，「我在給林郁買蛋糕，但我不確定他有什麼不能吃的，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對什麼過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花生。他不能碰花生，一點都不能，杏仁也不行。」
「行，我知道了。」陸崢飛快地掃了一眼身旁那些已經打包好的盒子，「那其他普通的芝士巧克力水果什麼的都沒問題吧？」
「沒問題。」林斯燁頓了一下，「不過你是什麼時候給他買蛋糕？現在都十點多了，這個時間吃甜食容易積食，他明天起來胃會不舒服。而且放到明天也不新鮮了，你現在買是打算讓他明天吃剩的？」
陸崢張了張嘴，看著櫃檯旁邊那幾個繫著漂亮絲帶的紙袋，懊悔自己下手太快了，但肯定不能給林郁吃隔夜的，蛋糕在冰箱放了一晚，味道肯定會有區別。
「那我明天再來買吧。」 陸崢對林斯燁說著，後者很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先生？」店員聽著陸崢的話，心中已經開始害怕他會退款了，「這些蛋糕您還要嗎？」
陸崢擺了擺手：「不要了，你們自己分了吧。」
店員愣住：「先、先生？您已經付過款了……」
「我知道。」陸崢轉身推開了玻璃門，風鈴在他身後叮噹響了一聲，他隨意地擺擺手，「送你們了。」
店員抱著那些繫著絲帶的紙袋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轉頭喊了經理。
經理聽完來龍去脈之後大手一揮：「分了吃吧，別浪費。」
幾個店員歡呼一聲擁了上去，但那個接待陸崢的店員抱著一個沒拆封的盒子站在櫃後面，看著門口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玻璃門，心裡想的卻是這個客人真的是錢多到燒手——幾萬塊的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
陸崢坐回車裡，腦子裡還在思索著，蛋糕不能送了，那要送點什麼別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時間，讓代駕去附近那家高奢商場，直奔一家手錶品牌店。
陸崢看中了一款星空錶盤的腕錶，昂貴的鑽石鑲嵌在錶盤上熠熠生輝，是很秀氣的一款，跟林郁細長的手腕很搭配。
陸崢很滿意地付款拿走。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客廳里只亮了一盞落地燈，方藤聽見動靜從廚房拐出來，看見是他腳步頓了一下：「陸少爺，小少爺已經睡了。」
「我知道，我會小聲一點。」
陸崢把腕錶盒子塞進外套口袋裡，見方藤一直擋著自己，不讓他進去。
這人還真的擺不清自己的身份啊，陸崢挑了挑眉，「需要我提醒你嗎？我跟歲歲是未婚夫夫，我們遲早是要結婚的，到時候我跟歲歲就是一家人。」
「你現在攔我？」
方藤：「……」
他只好側身一步，讓陸崢大搖大擺地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