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聞保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目送林郁走出去,嘴張了半天沒合上,等到林郁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什麼情況?」
劉聞看了看謝朔床頭柜上那本冊子,又看了看門口,所以林郁特地跑到他們寢室里……就是給謝朔蓋了個章?!
謝朔這小子運氣怎麼會那麼好!
在林郁離開之後,劉聞沉默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好一會兒,眼睛盯著謝朔床頭柜上那本灰色冊子。
目光像被膠水粘在了封面上,移都移不開。
五十萬……那個印章代表五十萬!他腦子裡來來回回滾著這個數字。
五十萬能幹什麼?能讓他爸媽再也不用推著小吃攤躲城管,能給自己換上一台最頂配的電腦,也能讓他下學期不用再頓頓吃泡麵。
可偏偏……為什麼是謝朔的?謝朔不過就是長得好看了一點,性子冷了一點,為什麼林郁就把印章給他了?
林郁那樣的貴人,連看都不會看他們這些特招生一眼,可偏偏就對謝朔另眼相看。
劉聞攥著手機的手指越收越緊,指甲在塑料外殼上掐出細白的印痕,他的目光又飄向那本冊子,手已經抬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朝著那本冊子的方向伸過去——
可忽然之間,停住了。
林郁走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那雙黑眼睛雖然冷著臉,但能明顯看出他對自己的警告。
如果謝朔的冊子出了問題,林郁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他劉聞,林家二少爺一句話就能讓他在這所學校待不下去。他那根懸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慢慢收回來。
「算了。」他低聲罵了一句,把屏幕上的遊戲重新點開,對著裡面的人物狠狠戳了幾下。
一個多小時之後宿舍門開了。
謝朔推門進來的時候劉聞正趴在桌上假裝寫作業,聽到腳步聲他頭都沒抬,把筆攥得死緊。
謝朔把書包放在椅子上,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鋪和書桌,被子還是他早上疊好的樣子,枕頭也拍得蓬鬆。可是書桌上的冊子位置不對。
他出門前把那本冊子放在了柜子的正中間,邊沿跟柜子邊緣對齊成一條直線。現在冊子歪了大約兩指寬的距離,歪向左邊。
謝朔的臉色瞬間冷下來,私人物品被移動的冒犯感讓他氣憤,謝朔轉過頭看著劉聞的背影:「你動我東西了?」
劉聞的筆停了一下。他把筆擱下來,轉椅子的時候臉上掛著一副陰陽怪氣的笑:「你現在可是有大人物撐腰了,我哪敢動你的東西啊。」
這人又在發什麼病?
謝朔皺了皺眉頭,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我只問你動沒動。」
劉聞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蹭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你自己看看你那個寶貝冊子不就知道了嗎?在這兒沖我發什麼火?」
謝朔看了他兩秒,沒再跟他爭。他轉身從床頭柜上拿起那本灰色冊子翻開了。
只第一頁他就發現了異常,空白的紙面上端端正正地蓋著一個紫紅色的印章。痕跡很清晰,印泥還沒完全乾透,邊緣有一點微微的洇開。
那枚印章上刻的名字他認得,筆畫清雋而利落,兩個字排成一列——林郁。
謝朔拿著冊子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一頁紙,看著那個紫紅色的印痕在光線下微微反著光。那是最高權限的印章,一個人手裡只有一枚。
劉聞在旁邊冷眼看著他的表情,心裡的嫉妒幾乎要把他燒穿了,但他咬著牙什麼也沒說,把椅子轉回去重新趴在了桌上。
謝朔把冊子合上了。他沒有追問劉聞細節,但他知道林郁一定來過這裡,一定坐在他的椅子上翻開過這本冊子,一定猶豫過片刻,然後把那枚印章穩穩地蓋了上去。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是忘不掉這個人了。
……
林郁回到家的時候整張臉還是紅的,方藤收了傘跟在他身後進門。
方阿姨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一眼就看見林郁臉頰上浮著的那層薄汗和緊繃的表情。
她圍裙都沒解就迎了出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不燙之後才鬆了口氣:「哎喲我的小少爺,這麼熱的天你跑哪兒去了?方藤你也是,這麼熱的天怎麼帶他出去?太陽多大你不知道?」
方藤站在玄關處換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小少爺要出去。」
「他要出去你就讓他出去?他身體剛好……」方阿姨還絮絮叨叨地念叨著,手裡已經忙開了,端出早就熬好的綠豆湯倒了一碗,擱在桌上晾著,「快來快來,喝碗綠豆湯,已經放涼了,消消暑。」
林郁走過去坐下來,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絲絲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燥熱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把碗捧在手心裡小口小口地喝著,抬頭看見方阿姨還站在那裡看著他,圍裙邊兒都被她攥皺了。
林郁感受著阿姨對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心中跟吃了蜜一樣甜,他想要讓方阿姨知道自己很喜歡她。
但該怎麼表現出來呢?
林郁回憶著上一輩子同病房的女生,跟自己不同,她的爸媽很愛她,一家三口每一次都能其樂融融地抱在一起,可把自己給羨慕壞了。
林郁放下碗,回憶著女生對她爸媽撒嬌的模樣站起來抱住方阿姨的手臂,輕輕晃了晃,歪著頭在她肩膀上蹭了兩下。
像一隻撒嬌的小貓把毛茸茸的腦袋往人懷裡拱,林郁慢吞吞說著:「阿姨我沒事的,就是出去走了一圈,你看我好好的。」
方阿姨被他一蹭,剛才那些埋怨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冒不出來了。
她低頭看著林郁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細白的手,又看了看他那雙亮晶晶的黑眼睛,嘆了口氣:「……行行行,沒事就好,但明天可不許再往外跑了,天熱,你身子受不了。」
「知道了。」林郁臉頰浮現著薄紅,但心中卻樂滋滋的,他鬆開她的手臂,重新端起綠豆湯繼續喝。
方阿姨站在旁邊看著他乖乖喝湯的樣子,嘴角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當天晚上躺下來的時候,林郁的手機亮了一下,他摸過來一看是沈聿珩發來的消息,底下附了一張照片。
辦公桌上攤著幾本冊子,最上面那本灰色的封面上赫然寫著「謝朔」兩個字,露出一角,翻開的頁面里能看見那枚紫紅色的印章邊緣。
沈聿珩發來的消息很簡短:「已經都收齊了。」
林郁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長舒一口氣,慶幸終於把劇情給拉回了正軌,他回了一句:「麻煩你了。」
沈聿珩那邊的回覆來得很快:「不麻煩,不過我多嘴問一句,你跟謝朔是好朋友?如果是的話你早跟我說就好了,我直接給他留一個名額,不用你親自跑一趟。」
林郁躺在床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出去了:「不是好朋友,他之前幫過我一次,算是還他人情。」
沈聿珩回復道:「明白了,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有空嗎?典禮結束後一起吃個飯?」
林郁想了想明天確實沒什麼安排,回了一個「好」字就把手機放下了。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道銀白色的線,落在枕邊。他翻了個身正要閉眼,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陸崢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回來。
不是說只是短暫地聚一下嗎?
林郁猶豫了一秒要不要發條消息問一下,又覺得人家不找他,他巴巴地湊上去怪奇怪的,就把手機給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