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走廊里只亮著一盞壁燈,光線昏黃,陸崢推開林郁房門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月光從窗簾沒拉嚴的那道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床尾一截露出來的腳踝上。
林郁側躺著,被子裹到下頜,黑髮散在枕頭上鋪開一小片。呼吸均勻,睫毛安安靜靜地覆著,整個人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裡面。
怎麼睡得跟一團小貓一樣啊……陸崢彎著腰在床邊盯著林郁看,確定他睡得很沉,他輕輕托起林郁垂在枕頭邊的那隻手腕。
細白的一截,腕骨微微凸起,皮膚涼得像月光浸過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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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塊深藍色錶帶的腕錶繞上去扣好,長短剛好合適。林郁在睡夢中動了動手指,翻了個身,把戴表的那隻手縮進了被子裡。
陸崢在床邊的地毯上坐下來,下巴擱在床沿上,安靜地看著他。
月光把林郁半邊臉照得透白,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極淺的陰影。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摸出來一看,是林斯燁發來的:「別在歲歲房間待太久,去隔壁睡。」
他撇了撇嘴站起來,彎下腰,腹誹著自己也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等等……出格的事?
陸崢不知想到了什麼,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左顧右看了一下,嘴唇輕輕落在林郁的額頭上,快得像蜻蜓點了一下水面。
偷親了一下後,陸崢就跟偷了蜜吃一樣心情舒暢地離開了房間。
門輕輕合上,林郁卻忽然睜開了眼睛,他驚魂未定地眨了眨眼,在剛才陸崢低下身子的那一刻,他生怕陸崢要對他做什麼。
幸好只是親了親他的額頭,初吻還好。
林郁鬆了一口氣,然後打開燈看著自己手腕上亮閃閃的腕錶,這個一看就特別貴,林郁從來沒有收到過這麼貴重的禮物,他把腕錶摘了下來,打算明天還給陸崢。
因為陸崢的突然一吻,林郁嚇得一晚上沒怎麼睡著,他生怕陸崢會半夜突然襲擊,乾脆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清晨的霞光照耀進屋內,林郁緩緩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睡眠不足讓他現在有點難受,身體沉得像灌了鉛,眼皮腫著,喉嚨乾乾的。
心臟的位置悶悶地壓著,說不上疼,但像一塊浸了水的棉花堵在那裡,每一次呼吸都被拖得又沉又慢。
林郁顰蹙著眉頭,扶著床頭坐起來,摸過藥瓶倒了三粒白色藥片含進嘴裡,就著床頭柜上放了一夜的涼水咽了下去。
藥片苦得他皺了皺眉,過了一會兒胸口那股悶脹感才慢慢散開一點。
但林郁低落的情緒還是沒有得到緩解,他看著窗外茁壯生長的樹,垂眸看著自己蒼白清瘦的手,忽然憎恨起來自己這孱弱的身子。
怎麼偏偏只有他這麼沒用?
林郁知道這個情緒不對,多半是抑鬱症又犯了,所以他深呼吸了兩秒,又翻出來了抗抑鬱的藥吃了下去。
還沒有吃早飯,但林郁吃這些零零散散的藥都要吃飽了。
就在林郁坐在床邊發呆,等待著藥效發揮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陸崢大步走了進來,頭髮理得整整齊齊,襯衫領口一絲不亂,整個人神采奕奕得像剛從晨跑回來。
他進門就喊了一聲:「林歲歲,起床了……」
聲音還沒落下去目光就掃到了床上那個人的臉色,他的步子頓住了,快步走到床邊蹲下來。
陸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擔憂地看著林郁面無血色的臉蛋:「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系統:【憐愛值+50!】
林郁得到了憐愛值也不怎麼開心,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沒事,吃了藥了,等一會兒就好了。」
陸崢焦急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你應該在第一時間就來叫我們的,難受的話就別一個人憋著,你喝了哪些藥?還有沒有別的藥沒喝?」
林郁聽著他不停地碎碎念叨,心中更加的煩躁,睜大了眼睛瞪著他,「你安靜一點。」
陸崢終於消停了下來,他看著林郁緊鎖的眉頭,立即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張了張嘴,「抱歉。」
他知道自己確實不太會照顧生病的人,因為之前圍繞在他身邊的人都很健康,陸崢第一次遇到需要像林郁這樣需要細心呵護的存在。
陸崢跟做錯事的大金毛一樣蹲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林郁的臉。
林郁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把臉別開了。
終於得到情緒緩和了過來之後,林郁才緩緩站了起來,陸崢一個激靈站了起來,伸手想要來攙扶他。
「不用。」 林郁撫開了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於是陸崢就眼巴巴地跟在他後面,要是林郁摔倒,他就能立即護著他。
與此同時,陸崢注意到林郁沒有戴自己送的腕錶,所以是不喜歡嗎?看來下一次要把林郁帶著一起去挑選。
今天是新生典禮,吃完飯後林郁和陸崢一起去了大禮堂。
大禮堂中的人比林郁想像的多,徐亦臻已經選了個靠前的位置,看見林郁就遠遠地就朝他招手,「林歲歲!這裡這裡!」
林郁走過去在中間的位置坐下,徐亦臻往右邊挪了挪給他騰出空間,陸崢幾乎是同時從左邊坐了下來,三個人把那一排座位占得滿滿當當。
林郁坐下來之後就打了個哈欠,困得眼前發花,他歪著腦袋靠在椅背上合了眼,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徐亦臻見林郁困到神志不清,詫異問道:「你昨晚沒有睡好嗎?」
「嗯……」 林郁拖長語調應了一聲,纖長的睫毛一垂一垂的。
陸崢很是費解道:「你不是在我回來之前就睡了嗎?怎麼還沒有睡好?」
這人竟然還好意思說?林郁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陸崢:「?」
為什麼要這樣看著他?自己昨晚……等等,陸崢瞬間想起來了自己昨晚上偷偷親的那個吻,該不會他偷親的時候把林郁給驚醒了吧?
陸崢越想越有可能,瞬間臉紅脖子粗,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林郁了。
徐亦臻:「………」
不是,你臉紅個毛球啊?
都是成年人了,徐亦臻見陸崢這扭扭捏捏的模樣,再加上林郁昨晚沒睡好……他腦子裡蹦出來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
……不會吧?
於是陸崢眼睜睜看著徐亦臻看自己的眼神變了,他十分無語道:「你為什麼要用看禽獸的表情看我?」
徐亦臻義憤填膺,「你做了還不承認嗎?!」
他怎麼知道自己偷親林歲歲了?難道是林歲歲跟他說的?所以自己親他的時候,他真的已經醒了嗎?
陸崢面對徐亦臻的指責,摸了摸鼻子,「實在是沒忍住。」
徐亦臻睜大眼睛,眼眶微微濕潤,這人……這人簡直無恥至極!!
徐亦臻連忙去看昏昏欲睡的林郁,抬手去摸他腦袋,「很難受嗎?是不是發燒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他怎麼能這麼粗魯!」
林郁迷迷糊糊看他,什麼粗魯?
「我沒有發燒。」 林郁嘟囔著,「你也別吵我了,讓我眯一下。」
徐亦臻哪敢再打擾他,趕緊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