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欽生日這天,一家人聚在一塊兒,開了幾瓶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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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生重病的人,自然是要忌菸酒的。
宋泊成看著那一杯杯好酒,嘴饞得很,不斷地給宋黎使眼色。
宋黎故意當沒看見。
這時,吳文欽這個壽星公發話了:「昭昭,你就讓成哥喝一點兒嘛,一點點沒關係的。」
宋泊成默默地給小舅子點了個贊。
這個世界,還是有好人的。
宋黎佯裝生氣地瞪了眼舅舅,不情願地說到:「那就一點兒,多了不行。」
得到自家閨女的允許,宋泊成樂得眉飛色舞,「好嘞。」
說完,就迫不及待地,示意身後的侍者給他倒酒。
對於絕症病人,醫生們都會說,該吃吃該喝喝,勸家屬放棄。但宋黎總還抱著一絲僥倖,萬一,老宋能挺過去呢。
醫學技術發展很快,特別是對腫瘤的研究,化療方案更新得也很頻繁。
雖然壓力大,但宋黎依舊持樂觀態度。
不過她最近實在太累了,原本活潑自在的性子,總被拘著,今晚就多喝了點兒。
最後很沒出息的,在舅媽的攙扶下,提前離席,回了房間。
晚上十一點半,宋黎被電話鈴聲吵醒。
是舅舅吳文欽打來的。
「昭昭,咱們賭城來了位貴客,牌技了得,過來玩幾局,給舅舅撐撐場子。」
宋黎剛才睡了個短覺,酒醒了不少,她抓了抓頭髮,拖著沙啞的聲音說:「好嘞,壽星公。」
誰讓人家今天過生日呢。
去就去吧。
五月底的澳城,濕度很高,有些悶熱。
她懶洋洋地起身,換了條舒適的,偏港風的紅色玫瑰碎花長裙,又簡單地補了個口紅,就拎著包出了門。
貴賓室在三樓。
吳文欽的助理何康在電梯口迎她。
「宋小姐,吳總他們在裡面等你。」
宋黎撩了下頭髮,闊步往包廂的方向走,問到:「有哪些人?」
何康快速地報出幾個老總的名字。
都是熟悉的。
宋黎不解地擰眉,「舅舅說的貴客就是他們?」
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
那幾位玩牌的技術很一般啊,算不上高手。
何康搖頭,躬身為她打開貴賓室的門,故意賣了個關子:「您進去就知道了。」
宋黎撇撇嘴,提步往裡走。
和她上次來一樣。
這間貴賓室很寬敞,內里裝潢奢華,配有單獨的休息室、茶室和牌室,一應俱全,私密性極佳。
侍者看見宋黎過來,頷首喊了聲宋小姐,就急忙推開了牌室的門。
裡面除了吳文欽以外,還有幾位中年老總。
宋黎的視線不禁越過他們,往主位上瞧。
待看清那人時,她神色一怔,恍然愣在原地。
男人穿一件菸灰色襯衫,領口微敞,西褲筆挺,頭髮向後梳攏,露出飽滿的額頭,眉眼深邃,薄唇微抿著,慵懶地靠坐在皮椅上,這會兒,他正微側身,聽旁邊的人說話。
三個月不見,他好像清瘦了些,下頜線條越發清晰硬朗,但擋不住骨子裡的矜貴沉穩。
他安然無恙地來見她了。
明明很想他,但再見的這一刻,宋黎卻有些緊張扭捏了。
吳文欽看見她,嘴角勾起抹笑,「昭昭,站在那兒幹什麼,快進來。」
聽見她的名字,梁靳年眸光微動,抬眸看向門口。
他們就這樣,隔著長長的賭桌和人群,恍如隔世般,遙遙相望。
宋黎怎麼也沒想到,舅舅口中的貴客是梁靳年。
討厭死了。
知道她擔心,為什麼事情結束了不直接來找她,偏偏要跟她玩這一招。
宋黎紅著眼,有點生氣,當著所有人的面,徑直坐在了梁靳年對面的位置上。
吳文欽看著小外甥女賭氣的模樣,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完蛋了,這個驚喜,好像給得有點過了。
但屋內還有幾個老總在,他只能佯裝無事地繼續招呼道:「我家外甥女來了,各位,要小心咯。」
這話,似曾相識。
說完這些,他便示意荷官發牌。
金牌荷官動作熟練,迅速地洗好牌後,分別給在座的五位玩家發了底牌。
梭哈這種玩法,大多時候,是靠運氣和膽量的。
宋黎的運氣沒上次好。
底牌很爛。
她垂著眼帘,即使不抬頭,也能感覺到,有灼灼目光落在她身上。
旁邊兩位老總正喝茶聊天。
「梁先生怎麼會突然來澳城?還是大晚上。」
「我也不清楚,聽說他一到澳城,就直接來了榮華,估摸著,梁先生是有投資博彩的打算,你沒看見博監局的人也來了嗎?」
「但以他的身份,這麼大張旗鼓的投資博彩,京市那邊不會有意見?」
「他要是想投資,隨便找個人的名頭掛上去就是了,上面還真管不著。」
「我總覺得,事情不像咱們看見的那麼簡單。」
「你瞧見沒,梁先生一直盯著那位宋小姐看呢。」
聽見最後這句話,宋黎拿牌的手一僵,這下就更不好意思抬頭了。
三輪發牌後,她拿到的牌都爛得出奇。
沒有順子,也不是同花,更沒有葫蘆。
全是亂的。
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樣,砰砰亂跳。
期間有三位老總已經放棄認賠了,她卻還坐著,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吳文欽旁邊的那位黃總不解地開口:「文欽啊,你這外甥女,拿了手這麼爛的牌,竟然還坐得住。」
「是不是晚上喝多了,腦子還不清醒?」
要說宋黎的牌技和膽量嘛,他是領教過的,心服口服。
可這小妹仔,今天的手氣太差,第一輪就應該放棄認輸的,竟敢坐到第四輪,真是勇氣可嘉。
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梁先生那邊,應該是同花順。
吳文欽端起面前的茶杯,低頭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年輕人嘛,就該練練膽量。」
他嘴角彎了彎,故弄玄虛地說:「沒到最後一刻,輸贏還真不好說。」
最後一輪發牌結束。
梁靳年給關煦使了個眼色。
關助理將堆疊如山的籌碼往前一推。
是all in。
另一位老總嚇得不敢跟了,棄牌,主動認輸。
宋黎這才緩緩抬眸,對上男人那雙深邃灼熱的眼睛。
在梁靳年面前,她素來是膽大,肆無忌憚的。
宋黎下巴一抬,嗓音脆脆的說:「跟。」
眾人唏噓。
黃總緊皺著眉,低聲在吳文欽耳邊說:「你家小外甥女怕是瘋了,這可是上億的籌碼。」
吳文欽挑挑眉,不吭聲。
荷官單手背在身後,微微躬身,「請二位亮底牌。」
梁靳年身子往後一靠,那張英俊的臉上噙著寵溺的笑,仍舊沒翻底牌。
只是看著她,語氣溫和縱容:「我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