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宋黎接到工作室的通知,要參加三年一度的UIA國際建築師協會三聯獎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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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應聘設計的那座古寺廟,修建完成並已投入使用,通過古琰,由國內建築師協會提名申報。
嘉和最近的會議也比較多,第一季度的復盤、第二季度的戰略部署等股東會議,都需要她去聽會主持。
雖然有葉棠的幫忙,但宋黎依舊忙得不可開交。
寧山港和青嶼港,最近往來的貨物運輸越發頻繁。
傍晚時分,秦斯延來找梁靳年。
這段時間,他陪著那位小唐總吃喝玩樂,儼然是處成了好兄弟,自然也取得了對方的信任。
但因為這幾個月作息不規律,不要命地喝酒應酬,原本意氣風發的秦大少,瘦了很多,連眼窩都凹了,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麼氣色。
書房內,秦斯延從包里拿出張紙,遞給梁靳年。
「這是近幾個月,來往錦盛樓,和恆業有利益關係的人員名單。」
他撥開打火機點菸,冷笑了聲:「呵,有不少熟人呢。」
這張名單里,不止有商人,還有某些從政者。
梁靳年粗略地掃了眼,「辛苦。」
這便是當初,他對秦喻之說的,要交給秦斯延去辦的事。
放眼整個京市,也只有秦斯延才有這個能耐辦好。
他雖看上去不學無術,但情商高、處事圓滑,在名利場中遊走,是如魚得水。
自然,別人對這種只顧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是沒什麼防備心的。
秦斯延伸了個懶腰,正色道:「我這點辛苦不算什麼,無非就是多喝幾杯酒,江國安一家,才是真慘。」
「5月2號,凌晨三點,寧山港要走一批貨,數量可觀,唐益山很重視,派了唐修然過去盯著。」
梁靳年倚在書桌旁,單手揣進西褲兜里,眸色淡然:「消息可靠嗎?」
秦斯延大喇喇地往沙發上一坐,撣了撣菸灰,「可靠。」
「昨晚借著酒勁,我在唐修然那兒核實過了,雖然他沒有明說,但對得上。」
梁靳年微微擰眉,「誰遞給你的消息?」
「任菡。」
秦斯延抬眸看他,「你可能對這姑娘沒印象,去年我生日,你們見過的。」
「她是唐修然養在外面的小情兒,本來這姑娘只是想找個靠山,誰知道遇人不淑,進了狼窩。」
「好好的一個小明星,被迫染上了毒癮。」
「還被唐修然當做物件,送出去援交。」
「她染了毒癮,又被拍了很多情色視頻,只能受唐修然的擺布。」
「所以在那位小唐總眼裡,這姑娘是最不可能背叛他的,對她自然就沒多少戒備心。」
梁靳年確實沒印象。
除了長輩和合作夥伴,他有印象的女性大概只有宋黎了。
但他記得,之前宋黎在私房菜館幫過一個女孩兒。
送了她條裙子。
那女孩好像就姓任。
可無論有沒有印象,這盤棋,都該收尾了。
五月三號,早八點,國內新聞報導——
「昨日,我國警方在寧山港查獲一起特大跨境販毒案,截獲大量入境毒品,當場抓捕數名涉案人員。」
這條新聞很簡短,但卻讓所有涉案關聯人員都害怕了。
唐修然僥倖躲過。
因為問題出在他身上,唐益山對此震怒不已,扇了他一巴掌,「沒用的東西,這麼重要的事都給我搞砸了,要不是警廳的那位讓人通風報信,你這會兒已經在牢里了!」
唐修然捂著被打的臉,為自己辯解:「爸,我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不是我這邊走漏的消息。」
旁邊的唐新河看熱鬧不嫌事大,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兒,故意煽風點火:「修然,你這話不對啊。」
「我派人去查了,你身邊那個叫任菡的戲子,前幾天可是偷偷見了秦斯延。」
「不可能,」唐修然憤怒地反駁:「他們不可能背叛我。」
唐新河突然笑了起來,「一個無情戲子,一個英雄之後,你憑什麼以為,這兩人會和你交心?」
「現實點吧,我的好弟弟。」
唐修然後知後覺,脊背發涼。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秦斯延的名字,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
唐益山的臉色很難看,冷冷地說到:「無論是不是他們,這兩人,都得死。」
任菡被唐修然關在密閉的房間裡,打得面目全非。
但這一次,她沒有求饒。
因為從她給秦斯延遞消息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要活命。
唐修然打得累了,煩躁地扯掉領帶,吩咐身後的廖淵:「處理乾淨。」
「是。」
任菡的腿被打折了,站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下巴脫了臼,臉也腫了,血順著嘴角落在地板上,狼狽悽慘。
廖淵開門出去,幾分鐘後就拿著東西進來了。
托盤裡,放著個20ml的針管,還有一把軍刀。
他拿出那支針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是你最喜歡的東西,高純度的,只需要注射10ml,你的呼吸就會停止,心臟也會停跳,不會有什麼痛苦。」
「比起刀,我覺得你應該會更喜歡這個。」
廖淵踢了踢腳下的女人,輕蔑地笑著道:「大明星,選吧。」
任菡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憤憤地盯著他手上的東西。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終於,要解脫了。
她強忍著疼痛,瘋了似的大笑,「臨到死,你們還想侮辱我。」
僅憑著心裡這口氣,任菡拼命地往前爬,拖著自己的身體,拿起了桌上那把軍刀。
刺向了自己。
她不會讓他們再侮辱她。
就算是死,她也要自己選擇。
廖淵只是冷眼看著,沒有阻止。
因為對他來說,任菡能自己動手,會少很多麻煩,這再好不過了。
房門被打開,又被重重關上。
任菡躺在血泊里,眼角滑下一行清淚。
世人都說戲子無情,可戲子也有心,她的血也是熱的。
她這短暫的一生,因為盲目驅逐名利,誤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後悔嗎?
自然是悔的。
但她豁出性命去做的這件事,是對的。
就這樣死了,後悔嗎?
任菡,不悔。
彌留之際,前塵如走馬燈,不停地在她眼前晃,金錢名利、情色交易,都好髒。
最後的最後,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秦少生日那天,是他替她解了圍。
那樣英俊矜貴的男人,只匆匆看一眼,就能讓人永生難忘。
他應該是不記得她的。
任菡緩緩閉上眼睛。
梁先生,願您和宋小姐,一切安好。
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