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再想想辦法,需要什麼專家和藥,我這邊都可以解決,不能截肢,不能……」
醫生閉上眼睛,重重嘆了口氣:「宋小姐,病人手臂上那些傷口,很可能是生了鏽的刀和農具造成的,污染很重,創口參差不齊,神經血管沒辦法修補,如果不截肢,感染會進一步加重,危及生命。」
「您必須儘快做決定。」
宋黎沉默了。
她當然想要他活命,可截了肢,她的阿佑要怎麼辦,後半生要怎麼活。
劉驍佐見她猶豫不決,心一橫,扯了嗓門兒,幫她做了這個艱難的決定。
「截,保命要緊。」
醫生點了點頭,轉身進入手術室。
宋黎沒阻止。
她蹲在地上,心裡難受,呆呆地盯著地面,一言不發。
劉驍佐也陪著她蹲,安慰道:「阿佑是個爺們兒,我挺佩服他的。」
「他肯定不希望你為他難過,而且,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可以裝假肢呢,那麼多缺胳膊少腿的,不都活得好好的嘛。」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命。」
「人只有活著,才能去談其他的。」
這些道理宋黎都懂,可要讓她面對殘酷的事實,並且接受它,是需要時間緩衝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那些人到底什麼來頭?」
「他們是活動在邊界的一個犯罪團伙,和當地勾結,主要是拐賣婦女,這些年,不少年輕女孩兒遭了他們的毒手。」
「果然,」宋黎憤恨地咬牙,倏地站起身來,問他:「你帶槍了嗎?」
這話,把劉驍佐問住了,他神色緊張:「你、你要幹嘛呀?」
宋黎:「當然是要帶人端了他們的老巢,這些禍害不能留。」
劉驍佐雖然是開安保公司的,自己也是退役軍人,但國內對這玩意兒管控得嚴,他沒想到,一個千金大小姐,膽子竟這麼大,還敢玩兒槍。
「宋小姐你冷靜點,那伙人不成氣候,我去找你的時候,就捆了大半,剩下的,交給警方吧。」
他嘴裡叨叨著:「本來您和阿佑受傷,我挺自責的,您要是再出點什麼事,梁先生得剁了我。」
聽見這話,宋黎眸光一滯,側眸望向他,「所以是梁靳年讓你來找我的?」
「他怎麼知道我在滇城?」
他們這段時間,根本沒有任何聯繫,按理說,梁靳年不可能知道她的處境。
演戲,就要演得逼真。
為了這個局,他們彼此都很尊重遊戲規則。
劉驍佐撓了撓頭髮,如實回答:「他不知道。」
「但我和梁先生做了筆交易。」
當初,他為了保住劉家祠堂,擅自去找梁靳年談判,那天晚上,這場交易就開始了。
不過那時候,劉驍佐並不知道梁靳年要讓他做什麼。
「年前,梁先生找了我。」
「他當時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
劉驍佐將梁靳年的原話轉述給宋黎聽——
「我保你劉家祠堂百年昌盛,換你護她百日平安。」
她,指的就是宋黎。
這對劉驍佐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這筆交易,是他占了便宜。
這些天,劉驍佐一直信守承諾,派人暗中保護宋黎。
「今天是個意外,我手底下,負責盯你行蹤的弟兄,來了滇城後,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的,一時疏忽就沒跟上你們,才讓你涉險,還有阿佑兄弟……」
劉驍佐很是自責,朝宋黎深深地鞠了個躬:「對不住了宋小姐。」
這會兒,宋黎的手指疼得厲害,心也跟著疼。
她沒想到,梁靳年從那時開始,就在為她的安全謀劃了。
可他卻什麼都不曾對她說過。
巍然磊落,自持沉穩。
這就是她的梁惟清。
「百日?」宋黎眼眶酸澀,好似這樣難熬的日子終於看到了盡頭,「百天之後,我就能見到他了,是嗎?」
劉驍佐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梁先生沒說。」
——
梁靳年從昨天早上開始就在發燒。
但他沒有看醫生,也沒有吃藥,白天照常工作,到了晚上,終是撐不住,倒下了。
關煦著急地叫了醫生來,給他打了退燒針。
梁正松得知後,急急忙趕到汀闌莊園,冷著臉吩咐:「再給他用點助眠凝神的藥,劑量加大點兒,最好能讓他睡個一兩天。」
他只有這麼個獨孫。
無論現下的事有多重要,都沒有命珍貴。
關煦頷首,請醫生用藥。
老闆最近太忙,沒怎麼合眼,所以身體扛不住了,這是非常手段,他支持老爺子的做法。
梁正松在梁靳年的床邊站了會兒,轉身出去,臉色不太好看。
他站在門口,問關煦:「惟清最近都睡在這兒?」
這棟小別墅,除夕那天他參觀過,是昭昭設計的。
雖看著溫馨,但很多設施都還不完善,連個像樣的書房都沒有。
關煦點頭:「老闆每天都會過來,只在這裡,他才睡得著。」
梁正松蹙眉,又苦笑著搖頭:「沒想到,他對那丫頭,竟用情至深到這個地步。」
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他家惟清啊,從小性子內斂,什麼都藏在心裡,不輕易開口,旁人從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大多數人只看見他淡漠狠厲的一面,殊不知,他內心深處也是軟的,藏了太多東西。
在外人面前,更是要偽裝得滴水不漏。
他太累了。
梁正松心疼不已,又不放心地叮囑了關煦好多話,才唉聲嘆氣地離開。
可醫生用的這些藥似乎對梁靳年不起作用。
他僅睡了一個多小時,就被驚醒。
看了眼空蕩蕩的天花板,他莫名鬆了口氣,閉上眼睛,抬手擋在額前,因為高熱,那張英俊的臉有些紅,半敞的襯衫下,鎖骨窩、胸膛上都泛著細密汗珠。
梁靳年叫了關煦進去。
「老闆,您、您怎麼醒了?」
關煦很驚訝,醫生用了很大劑量的助眠藥,按理說,老闆至少要睡到明早的。
「做了個噩夢,」梁靳年掀開眼帘,嗓音沙啞:「去查,我要知道她現在是否安然無恙。」
他夢到她遇險。
哭得很難過。
而他站在另一端,無論怎麼努力,都抱不到她。
【元芍七:吳佑的名字就是伏筆,無右。還有個人的名字也是伏筆,也是這本書的升華點,不過你們應該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