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多家新聞媒體報導——
「滇城警方成功搗毀一拐賣婦女窩點,抓捕多名犯罪團伙成員,解救數名受害女性,經查,該團伙存在跨區域流竄作案,所有涉案人員已在今日凌晨,全部歸案。」
出了這事兒,為保證設計師們的安全,古琰工作室和滇城文旅的合作暫停,也給夏薇和宋黎放了一周假。
阿佑是第三天醒的。
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因為受創嚴重,以後不能再干任何重活累活,與保鏢這一職業,是徹底無緣了。
病房裡,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臂,阿佑很輕地笑了下,出聲安慰偷偷抹眼淚的宋黎:「沒事的小姐,這樣也挺酷的。」
「我當時還以為活不成了呢,沒想到還撿了條命。」
因為腦部做了手術,他這會兒說話語速有點慢,聲音又小,宋黎一聽,心裡就更難受了。
但她沒在他面前掉眼淚。
說來也奇怪,經過這麼多事,她好像已經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以前是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無憂無慮,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了顧忌,就再無法隨心所欲地流淚。
「我諮詢過醫生了,過段時間,給你裝個全世界最好用的義肢。」
阿佑沒多大反應,只垂著眼睫,聲音低緩,「小姐,我想回港城。」
他現在是個廢人,跟在小姐身邊也沒什麼用了,天天在她面前晃,還會惹小姐自責內疚。
宋黎沒有反對。
港城是阿佑從小生活的地方,他回去了,見到朋友們或許會開心些,但是……
「小旗呢?要帶她一起走嗎?」
阿佑搖頭,他看向宋黎,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一字一頓:「我們只是曖昧關係。」
「曖昧期,沒有在一起。」
「您說過的,沒確定關係之前的曖昧都不靠譜,我就是那個不靠譜的。」
宋黎第一次覺得,曖昧這個詞很不好聽。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喉嚨乾澀,「阿佑,小旗是個好姑娘,你想清楚。」
什麼狗屁曖昧期,兩個人明明都見過家長了,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蓮姨他們之前還起鬨,要喝阿佑的喜酒。
可偏偏,命運捉弄人。
宋黎知道,他是自卑了,是在逃避。
阿佑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強:「我其實也沒那麼喜歡她,她,挺好的,但我們不合適。」
「可你這樣對小旗不公平。」
宋黎急得拔高了音量,「她是個獨立的人,在你們這段感情里,她有知情權和選擇權,你至少,要當面和她談一談,而不是當逃兵。」
阿佑沉默了,打著點滴的手緊攥著被子,良久,才帶著哭腔說:「小姐,讓我回港城吧,求求你,別告訴她。」
正因為她是個好姑娘,所以他才不能耽誤她。
她值得更好的。
他現在這個樣子,手不能抬肩不能扛的,也沒個一技之長,給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宋黎是又氣又心疼,雙拳緊握,「好,回港城。」
阿佑回港城這天,正是春分。
他的身體素質好,術後恢復起來就比常人要快些,但現在還不能走動,只能坐輪椅。
宋黎和劉驍佐陪他一塊兒回去的。
吳翰榮年輕時是靠做海運物流和地產發的家,後來又拓展到了酒店和珠寶行業。
以前的港城很亂,白手起家不容易,所以如今的港城名流們對這位黑白通吃的吳老很敬重,當然,更多的是害怕。
畢竟港城人都知道,吳老養了眾多專業保鏢,都是按照世界級別的殺手去培養的。
這誰敢惹。
雖然傳得有些誇張了,但也不全假。
像阿佑那麼能打的,就不止一個。
太平山頂的吳家老宅里,吳翰榮正在給宋黎挑選新的保鏢。
一茬接一茬的,排得整整齊齊,都是二十幾歲的青壯年,身高不低於一米九,肌肉發達,光是站那兒,就夠嚇人的。
可宋黎這會兒根本沒心情,她扯了扯吳翰榮的衣袖,「外公,我身邊暫時有劉驍佐跟著,新保鏢的事,不著急。」
吳翰榮知道,她是捨不得阿佑。
老爺子喝了口茶,苦口婆心地勸她:「我知道,你早已把阿佑當成了家人,一時無法接受身邊的保鏢換人,但是昭昭啊,人得往前看,阿佑會有他自己的生活,你也是。」
宋黎垂著眼睫搖頭,「外公,這不一樣。」
吳翰榮見她情緒低落,就沒再勸,「行,外公不逼你,過段時間再說。」
他揮了揮手,示意保鏢們都退出去。
宋黎還是有點不放心,「等阿佑身體好了,您給他派個輕鬆的活兒,別讓他累著,更不要讓他覺得自己沒價值,最好,讓他住在您眼皮子底下吧,偶爾,您也開導開導他。」
吳翰榮突然覺得,這孩子長大了。
考慮問題愈發周全。
他只有這麼個外孫女,自然是有求必應的。
「好,都聽你的,等阿佑好些了,我讓他負責盯酒店那邊的監控,雖然工作時間長,但不累人。」
「時間長了也不行,您得多找幾個人一起,好換班。」
吳翰榮:「……」
這小丫頭,還挺囉嗦。
甚至從來都沒這麼關心過他。
吳翰榮有點吃味,癟癟嘴,面無表情地喝茶。
忽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對了,孟家老爺子去世了,明天我要過去弔唁,你和孟家那小子相識一場,去看看?」
提起孟朔,宋黎又想起了之前的事。
她雙手枕在腦後,懶懶地靠在躺椅上曬太陽,輕笑著道:「您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小心孟朔這個人,說他居心叵測,不能交心,怎麼現在鬆口了?」
吳翰榮唉了聲,側身盯著她,「上次你父親重病,嘉和出事,是他跑來廟裡找我,說你處境艱難,人吶,都是多面的,有好有壞。」
「況且,我聽說他現在腹背受敵,和孟家大房鬥了個頭破血流,命都差點沒了。」
「孟家那些股東,大多支持孟羨知,而孟朔這個情婦所出的次子,孟老爺子一死,很快就會成為棄子,他那個母親一直利用他奪權,哪是真的為他好。」
說完這些,老爺子挑了挑眉:「現在知道,他為什麼要接近你了?」
「嗯,」宋黎閉著眼睛,輕應了聲,「我明天和您一塊兒去。」
吳翰榮大抵猜到她想做什麼。
笑著問:「你就不怕京市那個吃醋?」
宋黎沒說話。
人不能拖泥帶水,有些事,有些人,都該有個結果。